順天府那議事廳的官員還沒有走出順天府大門,皇帝的旨意就下來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惟皇考世宗憲皇帝(雍正帝廟號)龍馭上賓,予小子祗承鴻緒,嗣登大寶。京師乃首善之區,四方觀瞻所系。今值大典將行,萬國來朝之際,必使衢巷肅清,閭閻整飭,方足以昭示圣朝之氣象,仰慰皇考之在天。
近查京城內外,街衢之間,塵穢時有堆積;溝渠之內,壅塞未能疏通;官廨民居,門庭亦多蕪穢。此非所以肅觀瞻而崇典禮也。深負朕懷!
特命:
和碩寶親王弘歷,總管內務府大臣,總理其事。著即統領順天府、步軍統領衙門,并督率在京各大小衙門、八旗都統等,克日興工,大加整飭京師內外一切環境污穢積弊
整個北京城就跟炸了鍋似的動起來了。為啥?圣旨加寶親王弘歷捧著皇上那朱批的折子,真不是鬧著玩的!旨意明明白白:順天府、步軍統領衙門(就是管九門和八旗兵那地兒)都得聽調遣,各衙門管好自家門口那塊地皮!旨意說了,要搞出個“圣朝氣象”來!
弘歷心里頭那叫一個繃得緊!他知道,這差事辦好了,是應該的,辦砸了?嘿,皇上那句“爛攤子堵你王府大門前”的話,可還在耳朵邊嗡嗡響呢!他得證明給所有人看,尤其給龍椅上那位看,他弘歷,辦事能力,杠杠的!憑什么……憑什么就……唉,不想了,先把眼前這關過了!
銀子到位,規矩立好!
皇上這次是真下了血本!弘昀(乾隆帝)大手一揮,把登基大典那些花里胡哨的排場錢都給砍了,省下來的銀子,嘩啦啦全流到弘歷這“掃大街”的工程里了!而且皇上特別交代:不許征徭役!老百姓夠苦了,不能白使喚人家。得花錢雇人!現錢結算!順天府和步軍統領衙門的官員們聽了都一愣一愣的,但誰敢說個不字?王爺拿著尚方寶劍(朱批折子)呢!
弘歷可不是光動嘴皮子的主兒。他親自坐鎮順天府,地圖一攤,指揮著官員們
順天府專任府尹陳守創對順天府衙役、書吏、保甲長們下令說“你們管的是四九城里最臟最亂的旮旯!老百姓的院門口,大小商鋪的后巷,那臭水溝子、垃圾堆!按坊、按片,給本官分清楚了!保甲長挨家挨戶通知,該收拾的收拾,該扔的扔!衙役書吏帶著雇來的人,專門對付那些陳年垃圾山、堵死的臭水溝!挖!掏!運!錢,王爺那兒有,但活兒必須給本官干漂亮了!三十天!就三十天!哪個坊沒弄干凈,保甲長、書吏、衙役,你們自己掂量著辦!”
保甲長們這下成了關鍵人物,腿兒都跑細了,扯著嗓子喊:“各家各戶注意啦!朝廷出錢雇人打掃啦!自家門前屋后趕緊拾掇拾掇!垃圾別亂扔啦!寶親王爺親自盯著吶!如果不弄,全都要挨板子!”
步軍統領衙門也開始了行動,如今的京師外有三大營守衛,自己就是維持一個治安和市政衛生,除了一些關鍵點位的守衛外,所以城門樓子底下、官道、火巷(胡同)、還有那些個旗人扎堆兒住的地界兒!城墻根兒那堆得像小山的垃圾,護城河里漂的破爛玩意兒,還有各營房、官倉門口,都有兵丁協助清理!看著礙眼的,占道的,統統挪窩。”
最狠的來了——各衙門,掃自家門前雪!“禮部、戶部、兵部、刑部……甭管你多大的衙門!”弘歷眼睛瞪得溜圓,“你們那衙門口,還有衙門外頭那條街!歸你們自己管!三天!就給你們三天!必須掃得溜光水滑,耗子爬上去都得打滑!爺到時候親自去看!哪個衙門敢糊弄,敢說沒錢沒人?行啊,本王讓都察院的御史好好參他一本,看他的頂戴花翎還保不保得住!”
這下可好,各部堂官臉都綠了,趕緊打發自家皂隸雜役上街,甭管平時多威風,這會兒都得揮掃帚!
八旗大爺們,該動彈動彈了!皇上弘昀特意點了這群人:“養著的閑散旗人,別整天提籠架鳥了!你們旗人住的地兒,自己動手,給爺打掃干凈!這是皇上的旨意!別指望雇人替你們干!自己的臉面自己掙!”
弘歷傳達這話的時候,心里其實有點痛快。看著那些平時趾高氣揚的旗人紈绔,這會兒不情不愿地被佐領、驍騎校們吆喝著出來鏟垃圾、掃街道,他心里哼了一聲:“哼,也有今天!讓你們知道知道,這天下,不是光享福不干活的!”
都察院那倆御史,成了弘歷手里最鋒利的刀。“二位大人!”弘歷對他們說話還算客氣,但分量極重,“你們的差事最要緊——督!查!不用你們動手,但你們得給本王瞪大眼睛看!順天府的人是不是真干活了?步軍統領衙門的兵油子有沒有偷懶?各部衙門是不是敷衍了事?特別是那些旗人老爺們,是不是又在磨洋工?看見不干凈的地兒,看見躲懶耍滑的主兒,甭管他是幾品的官兒,是哪個旗的爺,立刻!馬上!給本王記下來!你們該奏就奏!本王給你們兜著底!!”
安排完這些,弘歷屁股壓根兒沒在順天府衙門的椅子上坐熱乎。他得親自上陣督戰啊!證明能力的時候到了!
弘歷真不是做樣子。他換帶著幾個精干的侍衛和順天府的佐貳官,一頭就扎進了內城、外城的街巷里。
夏天本來就熱,垃圾堆、臭水溝一翻騰,那酸爽……弘歷皺著眉,拿塊熏了香的帕子捂著口鼻,但眼睛跟鷹似的,四處掃射。以前養尊處優,上下朝都是坐轎子,出京也是有豪華馬車。如今身臨其境,也終于明白為什么皇帝要進行環境整治。
“這堆爛磚頭誰家的?!保甲長呢?雇的人呢?給爺立刻清走!天黑前還在這兒,保甲長這月的錢別領了!”弘歷一腳踢開擋路的破筐,火氣噌噌往上冒。心里卻咬牙:“這點事都辦不利索!這要是我坐在金鑾殿上……”
路過一條堵死的臭水溝,幾個雇來的民夫正吭哧吭哧地掏淤泥,汗流浹背,臭氣熏天。弘歷走過去,看了看:“工錢按時結了嗎?”“回王爺話,順天府的大人說了,干完就結現錢!”一個民夫大著膽子回答。弘歷點點頭,對旁邊的順天府官員說:“給他們備點綠豆湯解暑,別中了暑氣耽誤事!錢,一分不許克扣!讓保甲長盯著!”他心想:“民心可用,得讓人家心甘情愿干活。皇帝這雇人的法子,確實比硬征徭役強。”
拐到一條旗人聚居的胡同,好嘛,幾個穿著綢緞、蔫頭耷腦的旗人青年,拿著掃帚有一下沒一下地劃拉著,地上臟東西根本沒掃走多少。帶隊的佐領看見弘歷來了,臉都白了。弘歷氣不打一處來:“這就是你帶的兵?掃個地比繡花還精細?皇上的旨意是讓你們來擺樣子的嗎?!”
他指著地上,“看見沒?那堆爛菜葉子!那狗屎!爺數三聲,還在那兒,你就跟這幾個爺們兒一起去步軍營掃茅廁去!一!二!”那幾個旗人青年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撲過去清理。弘歷心里冷笑:“八旗子弟?就這德性!祖宗的臉都讓你們丟盡了!我要是……”他趕緊掐斷這危險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