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瀚雙手背后,面上不動聲色,內心卻難掩欣喜,作為青魚坊負責人,半年內他沒少主動逼迫東邸的這些藥鋪丹坊出力,未曾想居然是缺了一個如白行舟這邊的領頭人物。
“我等不同意!”
明厲軒自然不同意,這回要是拿不到足額單子,那豈不是要與這些鄉下泥腿子放在一個水平線來競爭,如此一來,這數年艱辛經營到底為何?
修仙世家的臉面又擺在何處?
向瀚不急不緩轉首而來:“哦?明師兄有何見教?”
明厲軒起身太急,顯然還未想好,被向瀚如此看來,一向沉穩如他也下意識有些心慌,但注意到身旁許昔霜等人視線,他頓來了些膽氣:“我并非反對坊內丹坊承下次事,只是坊內丹師藥奴水準層次不齊,像宗門這個層次的事務,若無法統籌煉制,煉藥煉丹成品會出現很大問題,靈藥損失只是一方面,萬一耽誤了時辰,我等青魚坊豈不是成了罪人,成千上萬的靈丹并非兒戲。
再者若是耽誤了上宗,耽誤了北界諸事,我青魚坊也決計受不住。
不如就與之前類似,我明許兩家拿下三分之二的單子,剩下的便交給東邸幾家鋪子。”
明歷軒此言乃是老成之言,東邸的幾家鋪子論根腳只是坊外幾家跟外門有點血緣關系的外人,硬要理論他們也不過是煉氣家族,與他們這等世家根本無法相比。
段成丹聽得此言,心中頓時不忿,起身朝向瀚還有明厲軒一揖:“此言差矣,之前我等或許還不如那兩家,但有了白丹師在此,我等必能吃下一半單子。”
向瀚來了興趣:“此言何解?”
段成丹彷佛沒有看到明厲軒等人逐漸陰沉的臉色,“先不說白丹師曾是中秋丹會魁首之事,就四年之前他便能自創丹方,為百丹軒乃至于我青魚坊創下難以計數的利潤,天下藥閣內曾設立專門的柜臺用于銷售此丹散。
只是當年賞識他之人已經故去,白丹師念及此處,這才數年低調行事,你明許兩家是否在欺我等無人。”
向瀚若有所思:“你說的是宋軒宇宋主事?”
“正是!”
明厲軒與許惜霜紛紛一愣,這三年之前的事他們哪能知道,青魚坊重建之前好像確有其人。
一旁許薰薰慌忙傳音兩人,將宋軒宇與宋昱廷之事告知。
宋昱廷如今領了丹煞在門內閉關,未來踏入結丹期指日可待,這等人物他們可萬萬惹不起。
即便這其中有無數貓膩,他們兩家現在也無從查起。
宗內結丹期祖師絕不會袒護。
此人居然如此棘手。
向瀚了然。
難怪東邸諸鋪會將此人推出,但僅憑這些事應還無法讓這幾家服氣。
但向瀚不會主動刨根問底。
白行舟在座上聽的一愣一愣,他沒想到這些事還能擺在臺面上來說,倒不是說這修仙界百無禁忌,而是他前世的職場過于抽象,讓他莫名覺得這些人在過家家似的討論問題。
辯解至此。
明、許兩家明顯有了少許忌憚之情,不再愿意深聊。
座上三人神識頻頻交換,數次隱晦看向白行舟。
最終只能默默點頭認同。
向瀚見此情此景,不由心中大快,大聲道:“那此時便按白師弟的方案定下。”
“是!”
大事已成。
……
靈鼎宗山門下。
白行舟未曾想今日之事會以這種方式收場。
他跟著東邸幾位掌柜的下了山,在山腳下才停住腳步。
段成丹即便現在看著白行舟也有些不服氣,可話雖如此,如果不是有白行舟在此,今日之事絕對無法變成如此,是以,他還得謝謝白行舟才行。
“今日多謝白丹師出手相助了,我等必定按照先前之言,簽訂靈契,砥礪前行。”
白行舟忙站到一邊拱手:“不敢,都是各位抬舉。”
聽得此言,幾人紛紛內心給出了肯定,這白行舟比起幾年似乎又成熟了許多。
這是好事。
“那東邸盟約之事便定在三日之后,我等在西邸內的春華酒樓掃榻以待。”
“幾位客氣了。”
嚴天越從一旁拋出一艘靈舟法器,幾人踏入其中,臨行前又問了一句:“白丹師可要同行?”
白行舟搖搖頭:“我還要返回藥園與幾位不同路。”
嚴天越胖臉擠出笑容,點頭離去。
數息之后。
明厲軒等人也從山門前落下,他看到獨自一人的白行舟,心中一動便走了過來。
“白師弟,能否聊幾句?”
白行舟本想駕起黑云離開,沒想到會被人攔住,此時在拋出法器到顯得他目中無人了,于是他又收了手瞧去:“明師兄請說。”
明厲軒笑了笑:“我知曉你煉丹水平不凡,但為宗門煉丹并非逞個人之勇,你也知道高品丹師大多自視甚高,不愿與常人同流合污,我相信白師弟也是品行高潔,你若是答應我兩家不參與此事,我兩家能拿出此次單子總利潤的兩成讓于你個人,你看如何?”
兩成已是不少。
要知道此次單回氣丹與養氣丹都有十萬之數。
許惜霜與許薰薰在身后看到白行舟不說話,心中安定了幾分。
白行舟之前幾次并未接受招攬,那就說明他性格確實與那些高水平丹師相近,兩成利益已是誠意十足,至少就以修行資源而論,將他一人推至筑基期完全足夠。
明厲軒信心十足。
白行舟卻搖了搖頭:“明師兄此言差矣,我也曾在天下藥閣指導藥奴煉制丹散,帶也算有些經驗,我知曉此事艱難,所以才有信心做成此事。”
明許兩家勢大,拉攏分化只是他們的一些手段罷了,若真答應,未來也有被清算的一天。
“白師弟,你可要想清楚了。”
“多謝師兄關心,自然清楚的。”
“那好吧。”
明厲軒見談判破裂,也絲毫不拖泥帶水,轉身帶著兩女離開。
白行舟見幾人不見,方才松了一口氣。
他當年在天下藥閣指導別人煉丹,那也是萬花丹與蝕功散的改良丹方,常規的丹藥他還真沒試過。
但藥奴煉丹,往往一輩子就煉一張丹方,哪像他這般。
此事白行舟至少有七八成把握,倒也不算虛言。
被這幾人一折騰,白行舟頓時失了返回藥園修煉的想法,他想了想便駕起黑云朝坊內飛去。
他有段時日沒去過青魚坊了。
飛到半空,白行舟忽然察覺腰間靈獸袋有些許異動。
他眼眸一亮,神識微動,一只臂展有三米多的幼年期玄火鳥飛了出來。
它一身靚麗火羽,在太陽下熠熠生輝。
說起來今日還未有喂食。
白行舟所煉的二階靈丹中,火元靈丹正好合此獸食用。
他摸出丹丸,往空中一拋,玄火鳥鳴叫一聲便接在喙中。
玄火鳥一口吞下,收斂翅膀落在黑云邊緣,主動將腦袋湊過來蹭了蹭白行舟胸懷。
經過三年成長,此鳥已然進入一階。
肉身強度只與煉氣初期的修士相當,但它有玄火相助,實戰戰力并不算太弱。
玄火鳥蹭了蹭白行舟之后,似是高興,歪過頭對著空中噴了一口火,然后打了一嗝。
白行舟哭笑不得拍了拍它的腦袋,它口中之物正是玄火。
此火能進一步提高煉氣法力品質,眼下也快到了成熟邊緣。
一云一鳥在空中迅速飛過,臨近坊市,白行舟才將其收回。
玄火鳥用的好就是一張底牌,現在暴露為時尚早。
……
青魚坊,百丹軒。
兩名藥奴正合力往門口抬入一鼎中品爐子,一名個人饒有興致的盯著入口處,見者內部有人出來,這人才開口詢問:“今日店內可有那行功散可買?”
“有呢!”
說話之人長得有瘦猴相似,他嘿笑一聲:“道友若是不想進去,可于我手中買走,我就賺你半顆靈石。”
那人揮了揮手:“我抬腿進去不就買到,何必于你購買?”
“那不一樣,我一日不服此散,我便渾身難受,你愿意多等一會兒,那你就等吧。”
那人明顯有些動搖。
就在兩人說話間,丹爐已被兩名藥奴合力抬入里間。
李衡站在邊緣轉了一圈,又掃了一眼店內還在排隊的客人們,輕哼道:“怎么能放在這里,豈不是耽誤生意,快抬至后院。”
兩名滿頭大汗的藥奴絲毫不敢耽擱,擦了一把汗水,擼起袖子就繼續行動起來。
李衡趕走兩名藥奴,又朝柜臺處看了一眼,確定沒人偷懶,他才悠然轉身,這時卻看到一身紫衣的上官影從門口出現,他忙跑過去迎接,低頭道:“上官先生,今日可是有事?”
上官影明眸皓齒,膚如凝脂,才進門就引來不少目光,已然長大的少女頗有幾分冷艷氣質,她掃了一眼店內,最后落在李衡身上:“李掌柜的,今日我來管賬,午時前的賬本交給我就是了。”
“是!”
“岳掌柜呢?”
“他今日在外物色丹爐。”
“理應如此,很快上宗應該會下來不少單子,百丹軒若是趕不上我等可吃罪不起,此事我會報給白哥哥。”
“是!”
李衡心中羨慕,也不知道白行舟從哪里找來這么兩個忠心耿耿的女修,居然如此死心塌地跟在他身邊。
將這百丹軒治理的妥妥帖帖,沒有一絲遺漏。
說起來,白行舟已有一年多沒在坊內露面了。
正當上官影想去后院檢查一番陣法之時,她叫腳步忽然一頓,轉頭失了之前嚴肅,小跑著奔出門外。
“白哥哥!”
白行舟已踏入門內。
李衡聽著聲,加快腳步走出,他出門一看白行舟,忙低頭打個稽首:“白師弟!”
門口的藥奴也低頭行禮:“白丹師!”
眼眸中盡是羨慕與崇拜。
白行舟的故事在所有藥奴之中流傳,簡直就是傳奇般的人物,從下山賣藥再到煉丹魁首,最后甚至成為一家店鋪的主要丹師,還坐擁一家店鋪。
這是何等厲害。
白行舟摸了摸上官影的腦袋,她都快要二十,依然要撲到他懷里。
“小影,這里人多。”
上官影小臉赧然,略有羞紅,主動后退一步。
白行舟閉關日久,幾個月不見面是常態。
當然上官清辭不同。
“李師兄!”
李衡見白行舟與他主動打招呼,不由開心了起來。
“師兄可是突破了煉氣中期?”
李衡咧嘴笑了起來:“日子好了,功行也有所精進,也多虧了白師弟的福氣,我才能破開此關。”
“師兄抬舉我了,快進去吧。”
“是!”
李衡能破關完全是因為他積累足夠,一場大變之后,心境有所提升。
到了煉氣中期,延壽三十載,倒是好事,可惜未來可能也到此為止了。
白行舟走在前面,鋪子里不少人投來好奇目光,紛紛小聲議論此人是誰,竟然引起全鋪相迎。
從外往里,俱是此起彼伏的問好之聲。
白行舟一一點頭回應,他對藥奴制度并無改變想法,只是稍稍改善了下他們的生活條件就讓這些人感恩戴德。
他作為既得利益者,也不由在心中微嘆。
現下他還想不出更好的制度來替代此法。
白行舟行至院里,看著被藥奴擺在其中的三座丹爐,“我過幾日再從藥園搬來幾座。”
他抬眸看向李衡:“我與東邸幾位掌柜的定了盟約要一起對抗許明兩家的壓價銷售,另外,此次上宗給的單子也由我等一并完成,你去多找幾個藥奴,我來親自教他們煉丹。”
李衡神情震動,居然要和許明兩家撕破臉皮嗎?
上官影在側興奮道:“白哥哥終于決定要收拾那伙人了嗎?那伙人每次說話都用下巴看人,特別煩人,我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
白行舟笑著捋了捋上官影濃密秀發:“你倒是積極,那這回我允你去寫那張貼告示,可要寫好了。”
上官影明眸微轉,“小影必不負所托!”
幾人還在商議之際。
外間匆匆跑來一名送信藥奴,他穿的正式那段氏藥坊的著裝。
“可是白丹師當面?”
“你是?”
“在下是為主家段成丹前來送信,主家說了白丹師驚才絕艷,不可怠慢,特此送來一封燙金帖子,還請白丹師手下。”
白行舟眸光微閃,頓時明白這是個機靈的,笑了笑讓李衡從口袋里摸了一瓶丹出來。
“回去告訴段掌柜的,我白行舟必然準時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