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被拉面毀滅了。

被澆灌了肉湯的海水徹底沸騰起來，然后席卷成末日般的海嘯吞沒了一切。

熱氣蒸騰覆蓋了大氣層，充斥著肉香味的高溫讓空氣急劇飆升到滾燙的溫度，而后引起連環性爆炸毀滅。

在瀕臨毀滅的最后一刻，黃毛瘋狂的在如一塊地殼般龐大的牛肉上狠狠啃了一口，并贊嘆了一聲“真他媽的香啊”。

所有的一切碎裂開，最后被黑暗吞噬。

然后刺眼的光芒出現。

明亮的燈光，金屬色的房間，兩張椅子，以及相對而坐的兩個人。

黃毛呆呆的看著眼前的場景，陷入漫長的呆滯中，目光無神的掃過一切，眼中是和當初第二人格蘇醒時一樣的神色。

茫然，困惑，短路.......

但缺少了一絲陰冷。

江夏很輕松的坐著，倒了一杯酒，推到黃毛面前。

“這個時候你應該需要一杯酒精讓腦子清醒一下。”

黃毛看著推到面前的透明玻璃杯，里面是琥珀色的酒液，散發著清香，最終端起酒杯仰頭狠狠灌進嘴里，

灼燒的痛感總算讓那雙眼睛微微多了些光亮。

“有煙么？”

“沒有，有雪茄。”

江夏扔過去一根雪茄。

明黃色的火焰亮起，混合著火柴和煙草被炙烤點燃的香味，也照亮了那張臉。

黃毛深深吸了一大口吞進肺中，用一片眩暈來緩解大腦的緊張，夾著雪茄的手指慢慢不再顫抖。

呼~

長長的煙霧中，傳來復雜的嘆氣聲。

“媽的.......”

煙霧里黃毛神色復雜，看了江夏一眼。

“我他媽已經分不清........什么是夢什么是現實了。”

“很正常。”

江夏交叉著雙手保持微笑。

有時候他也分不清，但有什么區別呢？都一樣的。

“所以，剛剛的都是夢？”

詢問聲里帶著小心的試探。

“嗯。”

在得到確認般的回答后，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黃毛掃了一眼四周，笑的有些自嘲。

“呵.......我居然還以為這間屋子是做夢，之前還跟你顯擺我有多機智，沒有出賣你，想想真夠可笑的。”

江夏安慰道：“沒什么，反正幽默也是你的天賦之一么。”

“呵呵。”

呼~

黃毛長長的出了口氣，恢復了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姿態。

“讓我來猜猜是怎么個事兒。”

“嗯，我搶完銀行之后去吃牛肉拉面，然后在那個館子里偷看老板娘的時候被逮了，接著被送到這個一看就不簡單的監獄里，因為某些原因我不愿意交代任何事，甚至連死刑都不怕，所以他們找到了你。”

“而你.......”

黃毛瞅了一眼江夏，接著說道。

“有種神奇的手段，比如能進入或者操控我的夢境什么的，然后操控著我的夢，哦不對，應該是操控著我的意識？讓我在夢里重新又搶了一遍銀行，重演了當時的一切。”

“你則扮演著我親愛的小老弟，和我一起完成了搶銀行的全過程，并且從我的夢里拿到了你們想要的東西。”

“臥槽，老弟你這可太吊了。”

梳理完的黃毛發出驚嘆，顯然被震驚了。

“不是‘他們’和‘你們’，嚴格意義上說我和他們不是一伙的。”江夏糾正道。

黃毛詫異了一下：“那你跟誰一伙的？”

“我自己吧。”江夏笑著道：“你是死刑，我也真是無期。”

“這特么不是浪費人才嘛！”黃毛替江夏打抱不平。

“誰說不是呢，無證駕駛就給我判個無期。”

“那這幫人太沒良心了，回頭老弟你弄個C4把這破地方炸了算了，必須越個獄。”

“算了吧，越獄就犯法了。”

這種無意義的吐槽對話并沒有持續下去，只是為了作為緩沖時間，等黃毛真正清醒過來后，對話就終結了。

“我有一個問題。”黃毛舉了舉手。

“say。”

“你說剛才搶銀行是我的一場夢對吧，可夢不該沒有感覺么？為什么我在夢里會覺得那么興奮？受傷了會覺得疼，失敗了會覺得難過，跑路的時候也會覺得緊張的要死？”

“這太真實了，如果不知道那是一場夢的話我覺得不知道那是一場夢！”

黃毛果然問出了當初和第二人格蘇醒時差不多的問題，這是每個人在察覺到剛剛只是一場夢境時都下意識都會想到的第一個問題。

“這個問題我其實已經回答過你了，你就當做夢只要真實到一定程度，就和現實沒有區別就好了。”

江夏這次換了個更容易理解的回答，但又補充道：

“當然，你不用想著你自己如果能做到就厲害了，以后在夢里就能無所不能，這種事你做不到，我可以。”

黃毛砸了咂嘴，發現原本想說的話被打斷了，想了半天只能發出驚嘆。

“厲害啊......跟你們這些人一比，我忽然覺得我人生暗淡無光，簡直活的就跟狗屎一樣。”

“別這么說，你不是搶銀行了么，這事一般人可做不來。”江夏眨了眨眼。

“不是這個意思，是.......”

黃毛又嘆了口氣，話題轉了一下。

“你說人活著是為了什么呢？其實就是一個不斷滿足自己情緒的過程吧，快樂、興奮、驕傲、存在感......”

“比如我想和一個女人上床，在達成這個目的之前，我可能需要用漫長的過程來征服她，最終只為了得到她后那短暫的快感，甚至這種快感也很快會被其他情緒所代替。”

“但在你創造的夢里，她才是跪舔的那一個，你不需要付出過程就能得到最好的結果，并且你的大腦還享受到了真實的快樂，你想怎么快樂就怎么快樂。”

黃毛說著說著，忽然又自我否定了起來，有些憤怒于自己的水平不足以準確形容出他想要表達的含義，

“媽的，我這說的怎么跟意淫一樣，但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你懂吧？”黃毛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陸陽，

陸陽微笑著點頭：“我懂。”

“你真懂？其實我也是有思想的，我就是表達不出來那種意思，比較有深度的那種。”

“我明白。”江夏的聲音充滿關懷：“世界無關真假，感知才是。”

黃毛獨自沉默，細細品味著這句話，然后眉飛色舞的拍了拍手：

“對！就是這個意思！老弟你果然比我有文化！”

“好了，毛哥。”

江夏拍了拍手，終止了話題，目光直視著黃毛。

“我的任務還差最后1%就湊齊了，既然你已經醒了，不如我們來做個交易吧？”

黃毛一愣：“什么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