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二十歲的擁抱,三十歲的嘆息
- 重生之怎么和爽文不同
- 阿巴西瓜
- 2608字
- 2025-08-17 16:27:10
深秋的雨下得纏纏綿綿,劉黑娃蹲在教室后墻根,看著雨水順著鐵皮房檐匯成細流,在泥地上沖出蜿蜒的小溝。他手里攥著皺巴巴的期中考試卷,數學還是滿分,語文卻比上次降了五分——作文題《我的理想》,他寫的是“想在工地當記賬員”,被老師用紅筆圈了圈,批了句“格局太小”。
“劉黑娃。”身后傳來清脆的聲音,帶著點濕漉漉的水汽。
他回頭看見李老師站在雨里,藍布傘斜斜地舉著,露出的半截褲腿沾著泥點。她上個月剛過完二十歲生日,中專畢業分配來這所臨時學校時,臉上還有沒褪盡的嬰兒肥,現在被雨水一淋,倒顯出幾分超出年齡的沉靜。
“老師。”劉黑娃趕緊站起來,把試卷往身后藏。
李老師把傘往他這邊傾了傾,傘骨蹭到他的肩膀:“跟我來辦公室。”她的白球鞋踩在水洼里,發出咕嘰咕嘰的響聲,像在替他的心跳打節拍。
辦公室還是那間用木板隔出的小隔間,墻角堆著學生的作業本,空氣里飄著淡淡的墨水味。李老師從抽屜里拿出塊烤紅薯,遞過來時還冒著熱氣:“我早上從家里帶的,你吃。”
紅薯的甜香混著她身上的胰子味鉆進鼻腔,劉黑娃的喉結動了動。他認出那是上海牌硫磺皂的味道,上次去鎮上供銷社見過,一塊要八毛錢,母親舍不得買,總用最便宜的堿面。
“你家的事,我聽說了。”李老師的聲音低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角的漆皮,“你爸從腳手架上摔下來,腿傷著了?”
劉黑娃咬著紅薯,沒說話。昨天下午的事,父親在三樓捆鋼筋時踩空,幸好被安全網兜住,只是腳踝腫得像饅頭,醫生說至少要休養三個月。家里的頂梁柱倒了,母親只能請了假,沒日沒夜守在工棚里熬藥、擦身。
“醫藥費……”李老師欲言又止,從口袋里掏出個手帕包,塞到他手里,“這是我這個月的工資,二十八塊,你先拿著。”
手帕上繡著朵歪歪扭扭的梅花,針腳還帶著點生澀。劉黑娃捏著那包錢,厚度剛好能填滿掌心,像塊滾燙的烙鐵。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母親在昏暗的煤油燈下數著皺巴巴的毛票,數到第三遍還是不夠買最便宜的接骨藥。
“我不要。”他把手帕推回去,指甲掐進掌心,“我能去工地搬小磚,一天能掙五塊。”
李老師的眼圈紅了,突然伸手把他攬進懷里。她的懷抱很輕,帶著點剛發育完全的單薄,藍布褂子的布料蹭著他的臉頰,像母親年輕時穿的的確良。二十歲少女的體溫透過單薄衣衫沁過來,混著烤紅薯的甜膩與硫磺皂的清冽。秋雨綿綿的午后,汗意洇濕布料,隱約勾勒出內衣邊緣的輪廓,朦朧間織就一張令人心悸的溫柔網羅。
劉黑娃的身體瞬間僵住。
他的理智在尖叫——這是老師,是剛成年的姑娘,是該敬重的人。可藏在十二歲軀殼里的三十歲靈魂,卻不受控制地捕捉著更細微的感受:她肩胛骨的弧度比工地上的鋼管柔和,頭發掃過耳垂時比塔吊的鋼絲繩輕盈,連呼吸的頻率都像段舒緩的代碼,和他記憶里任何女人都不同。
“別硬撐。”李老師的下巴抵在他的發頂,聲音帶著點哭腔,“你才十二歲,該上學的。”
溫熱的淚水滴在他的脖頸上,像雨滴落在滾燙的鐵皮上,瞬間洇開一小片濕痕。劉黑娃的喉結滾動著,三十五年的人生閱歷告訴他,此刻該推開她,該說“謝謝老師”,該維持住小學生的懵懂。可身體卻像被水泥固定住,連手指都忘了蜷縮。
男女之情他懂,比工地上的鋼筋型號還清楚。前世在寫字樓加班時,見過年輕同事在樓梯間接吻;離婚前,也曾在深夜擁抱過前妻。可那些成年人的拉扯與算計,和此刻這個二十歲姑娘的擁抱比起來,突然變得像劣質的模板,一掰就碎。雖披著少年皮囊,骨子里卻藏著世故靈魂。他將李老師攬入懷中,任由淡雅體香縈繞鼻尖,掌心貼著她后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安撫,又似某種隱秘的試探。
“老師……”他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點變聲期的沙啞,“我真的……”
李老師松開他時,眼眶紅得像熟透的櫻桃。她慌忙用袖口擦了擦臉,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去跟校長說,給你申請特困補助,再幫你找份在學校燒開水的活,能掙點零花錢。”
劉黑娃看著她被淚水打濕的睫毛,突然覺得喉嚨發緊。他想說“不用了”,想說“我初中畢業就去工地”,想說“那些計算機知識我早就會了但沒用”,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謝謝老師。”
那天下午,他沒去工地,坐在教室后排看雨。李老師在講臺上講課文,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偶爾投過來的目光帶著點小心翼翼的關切。劉黑娃數著她板書的筆畫,突然覺得那些橫撇豎捺都變成了工地上的鋼筋,被她用溫柔的力氣,一點點搭成了能遮風擋雨的模樣。
放學時雨停了,夕陽把工棚區的屋頂染成金紅色。劉黑娃路過工地,看見母親正扶著父親練習走路,父親的腿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咬著牙。他突然想起李老師的擁抱,想起那二十八塊錢,想起自己那些關于代碼和未來的幻想。
幻想在現實面前,像被雨水泡軟的紙殼,一捏就塌。
他走進工棚時,母親正把曬干的草藥收進布包。“黑娃,李老師來過了,留了錢和雞蛋。”她的聲音很輕,“說讓你好好上學,別操心家里。”
劉黑娃沒說話,走到墻角拿起父親的安全帽。帽檐上的油漆已經剝落,里面的汗漬結了層白霜。他把安全帽扣在頭上,尺寸太大,遮住了半張臉。
“你干啥?”母親問。
“去工地看看。”他的聲音從帽檐下鉆出來,悶悶的,“王師傅說缺個遞鋼筋的小工。”
李秀蓮的眼淚突然掉下來,砸在草藥上,濺起細小的塵土。“是娘沒本事……”
“不是。”劉黑娃打斷她,抬手想擦母親的眼淚,卻發現自己的手還沒她的巴掌大,“我想好了,初中畢業就來工地,跟王師傅學搭架子,他說我悟性高。”
他沒說出口的是,抱著李老師的那一刻,他突然想通了。計算機也好,代碼也罷,在連父親的醫藥費都湊不齊的日子里,不過是些虛無的符號。就像工地上的圖紙,畫得再漂亮,沒有鋼筋水泥去搭,終究是張廢紙。
那天晚上,劉黑娃把《計算機基礎》塞進了箱底,上面壓著父親的舊工裝。他躺在木板床上,聽著父親因疼痛發出的呻吟,和母親低低的啜泣聲,突然覺得三十歲的靈魂和十二歲的身體,終于在這一刻達成了和解。
窗外的月光照在工棚的鐵皮頂上,反射出清冷的光。劉黑娃閉上眼睛,李老師的體香仿佛還縈繞在鼻尖,二十歲的擁抱像顆種子,落在了他荒蕪的心田里。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澆水施肥的時候,得先把這片貧瘠的土地翻耕好,才能指望將來長出點什么。
至于計算機,至于代碼,至于那些遙不可及的未來——先讓它們在箱底睡會兒吧。等他能在工地上穩穩地立住腳,等他能讓父母不再為醫藥費發愁,等他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李老師面前說“我能養活自己了”,再把它們叫醒也不遲。
夜風吹過工棚,帶著遠處塔吊轉動的嗡鳴。劉黑娃攥緊了拳頭,十二歲的手掌里,第一次有了種沉甸甸的決心——不是關于代碼的,是關于生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