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靴在碎木鋸末間碾出碎響時,沈鶴已經失去了時間概念。地下室的水銀燈管發出一聲爆裂,他摸索著拾起懷表,指針永遠定格在三點零七分。
他最后一次見到這枚鉑金懷表,是在兩周前的暴雨夜。老人將它塞進他衣領時,冰涼的表盤正滴著血珠。“藏在第三排左數第七格書架后。“嘶啞的聲音混著雨水聲,“他們要的是這里面的東西。“
黑暗中突然有水滴聲響起。沈鶴摸索到潮濕的石墻,凝神細聽——某種液體在角落咕嘟冒泡。他踩過滿地鐵銹釘子,摸索到三把銹蝕的掛鎖,其中一把鎖芯里卡著半截鑰匙。
門后透出的不是光線,而是寒意。當鉸鏈呻吟著張開縫隙時,股冷霧像活物般撲上面龐。沈鶴打火機的火苗剛燃起就被凍結,卻在玻璃柜里清楚看見了那具冰封的尸體。
死者的左眼被挖空,指間捏著半截被咬斷的金表鏈,表盤指針停在凌晨三點零七分沈鶴的瞳孔驟然收縮——冰柜里那枚獨眼的死者,手心里攥著的半截懷表鏈,分明是他自己的!
他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皮帶,那枚被老人塞進懷表的鉑金表殼已不知何時丟失。忽然,走廊盡頭傳來水管滲水般的嗒嗒聲,沈鶴的掌心猛地摸到冰柜邊緣的凹槽,竟卡進半截斷裂的金表掛墜。
當他把掛墜與懷表鏈拼湊在昏暗光線下時,金屬表面的刻痕突然拼合成一個坐標符號。與此同時,地下室深處傳來鐵門滑軌的摩擦聲,沈鶴轉身抓起冰柜上的凍尸時,才發現死者被挖空的眼窩里,嵌著一枚透明的玻璃眼球。
玻璃球在掌心突然爆裂,濺出的藍色液體迅速在掌紋間顯影出一行小字:「東方醫院地下室 3.07℃冷藏柜」。
主機房的應急燈在滴水聲中熄滅的剎那,沈鶴順著冰柜排水槽攀爬到通風管道,身后傳來重物碎裂的悶響——整個地下室正在迅速降溫。他握緊腰間那張沾滿血跡的信紙,上面用唇膏印跡潦草寫著:「他們用我的眼睛,看見了明天凌晨的你。」
。沈鶴將唇膏字跡湊近應急燈殘光,發現其中還藏著微型摩斯電碼。他按指節關節逐一對照表盤刻痕,“03“對應“東方醫院地下停尸房第三冷藏柜“,“07“則是“凌晨三點零七分“。藍液在掌紋蒸發時留下一道纖細劃痕,指向他左肩衣縫的血跡——那里本該縫著母親臨終前縫入的碎銀平安符。
冷藏柜的溫控顯示屏在黑暗中亮起3.07℃時,沈鶴的靴尖突然踢到滾落的白骨。他蹲身拾起時,震動觸發了冰柜底部的彈簧機關,半截被咬斷的金表鏈裹著張縮微膠片彈出。膠片在溫差中迅速顯影,露出東方醫院地下室的平面圖,第三冷藏柜位置標注著醒目的紅叉。
當沈鶴把凍得發紫的手指伸進尸體冰霜凝結的口腔時,他摸到了嵌在臼齒間的鉑金邊框。取出口腔時,冰柜內壁的監控探頭突然亮起紅光,地下室深處傳來水管爆裂的悶響——整個空間的溫度計正在以每秒0.1度的速度急速下降。
他將膠片塞進皮靴內側的暗袋時,注意到冷藏柜背面的排水管正滲出藍色液體,與懷表鏈上的痕跡完全吻合。此時主機房的廣播突然響起,用錄音機般機械的聲音重復播報:“凌晨三點零七分,冷藏柜3.07℃,東方醫院地下三層。“
沈鶴轉身之際,身后半透明的冰柜玻璃上突然浮現出一行扭曲的數字:“4.08“。溫度計顯示室外此刻是零上四度零八分,而冷藏柜的數字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