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銀光如同實質的水銀，裹挾著身體，瞬間穿透。沒有穿越空間的眩暈感，只有一種被強行剝離、又強行塞入的窒息壓迫，仿佛血肉骨骼都在法則的碾壓下呻吟變形。眼前是純粹的、令人目盲的銀白，耳中是絕對的死寂，連心跳聲都被剝奪。

然后，是墜落。

“噗通！”

沉重的撞擊感從身下傳來，伴隨著骨骼不堪重負的悶響。冰冷的、帶著泥土和草木清冽氣息的空氣猛地灌入頭盔破損的縫隙，嗆得我劇烈咳嗽起來，喉間涌上更多腥甜。

視野從極致的白切換到昏暗。我掙扎著撐起身體，右眼艱難地聚焦。

不是冰冷的金屬墳場。

頭頂是鉛灰色的、低垂的厚重云層，如同凝固的鉛塊，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風帶著濕冷的寒意，卷起枯黃的草葉和塵土。四周是起伏的、光禿禿的丘陵，怪石嶙峋，植被稀疏，透著一股荒涼死寂的氣息。空氣中彌漫著稀薄卻活躍的靈氣，如同無數細小的針，刺激著裸露的皮膚和殘存的感知神經——這就是玄穹界？一個瀕臨末法、靈氣稀薄枯竭的世界？

“咳咳……呃……”身邊傳來壓抑的痛苦呻吟。

顧弦！他半趴在不遠處，染血的銀發沾滿了泥土和草屑，左臂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在剛才的墜落沖擊下再次崩裂，鮮血染紅了身下的枯草。他掙扎著想坐起來，但每一次用力都牽動著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額頭上布滿冷汗。腕間那圈奧術刻痕，依舊死寂一片。

蕭遙！我猛地扭頭看向另一邊。他側躺著，蜷縮著，身體還在無意識地微微抽搐，臉色灰敗得如同蒙塵的石膏，嘴唇干裂發紫，氣息微弱得幾乎斷絕。那件變得深沉如血海的道袍緊緊裹著他，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起伏搏動，每一次微弱的搏動，都讓他的眉頭痛苦地緊鎖一下。身下，一小片暗紅的血跡在枯黃的草葉上暈開，觸目驚心。

【生命體征：瀕危】

【本源：枯竭邊緣】

【未知因果反噬：持續增強】

【生存概率：持續下降…低于0.9%…】

冰冷的評估數據如同冰錐刺入殘存的思維核心。沒有星艦殘骸里的應急醫療包，沒有能量修復設備，在這片靈氣稀薄、法則迥異的陌生荒原上，他撐不過一個小時！

“蕭遙！”顧弦也看到了，他拖著傷臂，幾乎是爬著挪到蕭遙身邊，用還能動的手顫抖著去探他的鼻息，手指剛觸到那冰冷的氣息，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比蕭遙還要難看。“媽的……呼吸快沒了！林樹！怎么辦？！”

怎么辦？左眼是灼燒的劇痛和永恒的黑暗，芯片報廢，分析能力十不存一。右眼視野也因沖擊而模糊不清。全身如同散架，外骨骼多處損壞報警。在這片完全陌生的法則之地，我甚至無法準確評估環境的威脅等級！

冰冷的無力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攫住了我。熵增模型在混亂的思維中瘋狂推演，得出的唯一結論是：死亡概率，無限趨近于100%。

“吼——！！！”

就在這時，一聲充滿無盡暴虐、瘋狂和金屬摩擦破碎感的嘶吼，猛地撕裂了荒原死寂的空氣！那聲音……來自我們剛剛墜落的地方！

那里，空間的銀光還未完全消散，如同水面漣漪般波動著。而在那漣漪的中心，一個扭曲、龐大的暗影正掙扎著、嘶吼著，強行擠了出來！

肅清者！不止一臺！

兩臺！三臺！整整三臺被紫色瘟疫徹底污染、裝甲上蠕動著令人作嘔的粘稠血管、猩紅獨眼閃爍著瘋狂光芒的殺戮機器，如同地獄爬出的惡鬼，硬生生擠破了那尚未閉合的破界通道，降臨在這片荒涼的玄穹丘陵之上！它們巨大的合金腳掌踩在松軟的泥土上，留下深深的凹坑，加農炮口瞬間鎖定了我們三個渺小的身影！毀滅的能量波動如同實質的寒潮，瞬間凍結了周圍的空氣！

前有絕境，后有追兵！真正的死局！

“操他媽的！陰魂不散！”顧弦目眥欲裂，絕望地嘶吼著，下意識想擋在蕭遙身前，但虛弱的身體和劇痛的左臂讓他連站穩都困難。

三臺肅清者胸口的能量核心發出低沉的咆哮，炮口的光芒瞬間亮起，如同三顆即將爆發的微型太陽！鎖定！充能完成！死亡的光束即將噴發！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嗡！”

一聲清越悠揚、仿佛能滌蕩靈魂的劍鳴，毫無征兆地從極高遠的鉛灰色云層之上傳來！

那劍鳴并不高亢，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洞穿虛空的銳利意志！瞬間壓過了肅清者能量核心的咆哮！

緊接著，一道刺目的青虹，如同撕裂天幕的流星，帶著無可匹敵的鋒銳和煌煌天威，自九天之上，筆直墜下！目標，正是那三臺剛剛站穩、炮口亮起的肅清者！

太快了！快到我的右眼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青色軌跡！

“嗤啦——！！！”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如同裂帛般干脆利落的輕響！

青虹瞬間貫穿了第一臺肅清者！那厚重的、被紫色污染覆蓋的漆黑裝甲，連同它內部狂暴的能量核心和瘋狂的混沌意志，如同熱刀切過黃油，被一分為二！斷口光滑如鏡！被切開的能量核心甚至來不及殉爆，就在那青虹蘊含的無上劍意下徹底湮滅！兩半殘軀冒著青煙，轟然倒地！

青虹毫不停滯，軌跡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羚羊掛角般的折線！

“嗤啦！”

“嗤啦！”

又是兩聲輕響！

第二臺！第三臺！

如同被無形的神祇用筆隨意劃掉了存在！兩臺巨大的殺戮機器，瞬間步了第一臺的后塵，被干凈利落地剖開、湮滅核心！化作三堆冒著青煙的、迅速冷卻的金屬垃圾！

整個過程，不到一秒！

荒原上，只剩下三臺肅清者殘骸倒地時發出的沉悶聲響，以及那青虹懸停在半空，緩緩消散后露出的真容——

一柄劍。

一柄通體流轉著溫潤青芒、造型古樸簡約、劍身狹長、劍鋒處吞吐著三寸無形劍氣的飛劍！

它就那么靜靜地懸浮在離地數米的空中，劍尖斜指下方肅清者的殘骸，散發著一種孤高、清冷、仿佛能斬斷世間一切紛擾的絕世鋒芒。劍身之上，沒有任何花哨的符文雕飾，只有一種純粹到極致的“道”的韻味。絲絲縷縷精純而鋒銳的靈氣，如同實質的絲線般縈繞在劍身周圍，將空氣中稀薄的靈氣都排斥開來。

飛劍！修仙者的飛劍！

我的右眼死死盯著那柄懸停的青鋒，分析著那令人心悸的鋒銳和精純靈力。這力量層級……遠超肅清者！甚至遠超蕭遙那耗盡性命才激活的破界道紋！這就是玄穹界高階修士的力量？！

“何方妖孽，擅闖我玄穹界域，引動此等污濁魔物？”

一個清冷、淡漠，如同玉石敲擊、卻又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女聲，從飛劍懸停的上方緩緩傳來。

鉛灰色的厚重云層如同被無形之手撥開一道縫隙，一道身影沐浴著稀薄的天光，緩緩降下。

她身著一襲素凈的月白色云紋道袍，寬袍大袖，衣袂在凜冽的山風中飄飛，不染塵埃。烏黑的長發只用一根簡單的青玉簪松松挽起，幾縷發絲垂落頰邊，襯得肌膚欺霜賽雪，宛如冷玉雕琢。她的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眉眼間卻凝著一層萬年不化的寒冰，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一種俯瞰塵寰、視萬物為芻狗的絕對淡漠。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她的一雙眼睛，瞳孔是罕見的、近乎透明的淺灰色，如同凍結的深潭，視線掃過之處，仿佛連空氣都要凝固。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那三堆肅清者的殘骸上，淺灰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如同看蟲子被碾死般的漠然。隨即，那冰冷的目光移向我們三人。

當她的視線掃過我破損的科技戰甲、掃過顧弦染血的奧法星殘破法袍時，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如同看到了某種極其礙眼的、格格不入的垃圾。而當她的目光最終落在昏迷瀕死、被那件詭異暗紅道袍包裹的蕭遙身上時——

她那萬年冰封般的淡漠神情，第一次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波動！

她的瞳孔，不易察覺地收縮了一下！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瞬間聚焦在蕭遙身上那件搏動著的、深沉如血的暗紅道袍之上！那眼神中，不再是純粹的漠然，而是混合了一絲極淡的……驚疑？甚至是……忌憚？！

“歸墟……血衣？”她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卻清晰地傳入我們耳中。那四個字，仿佛帶著某種沉甸甸的、不祥的重量。

她懸停在半空，月白的道袍在風中微微拂動，沒有再說話，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但那柄懸浮的青色飛劍，劍尖卻微微偏轉，鎖定了我們三人所在的方向！一股無形的、比肅清者更加沉重、更加冰冷的殺意，如同無形的山岳，緩緩壓了下來！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顧弦被這股殺意激得渾身汗毛倒豎，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因劇痛和虛弱再次跌倒，只能死死盯著那柄懸停的青鋒和那高高在上的女修，琥珀色的瞳孔里充滿了不甘和絕望。

我的身體也瞬間繃緊，殘存的右眼死死鎖定那柄飛劍的軌跡，大腦在劇痛和混亂中瘋狂計算著閃避路徑，但得出的結果冰冷而殘酷——在這柄飛劍的速度和威能面前，任何物理閃避都是徒勞！熵增模型給出的唯一生路概率，是0！

“前輩……”顧弦嘶啞著開口，試圖解釋，“我們并非……”

“聒噪。”女修淡漠的聲音打斷了他，如同拍死一只蒼蠅般隨意。她甚至沒有看顧弦一眼，目光依舊鎖定在蕭遙身上那件詭異的道袍上，淺灰色的眸子里冰寒更甚。懸停的青色飛劍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劍尖的青芒驟然暴漲！

她要動手了！為了那件被稱作“歸墟血衣”的道袍？還是為了清除我們這些“污濁”的闖入者？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就在這劍拔弩張、千鈞一發的瞬間——

“嘩啦！”

一陣突如其來的、凜冽的、帶著濕冷土腥味的狂風猛地從側面刮過！

狂風卷起枯草、沙石，迷得人睜不開眼。一本巴掌大小、邊緣焦黑卷曲、似乎隨時會散架的破舊羊皮書冊，被這股狂風從旁邊一處低矮石縫里猛地掀了出來，打著旋兒，“啪”地一聲，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顧弦那張因為劇痛和緊張而扭曲的臉上！

“呃！”顧弦被砸得悶哼一聲，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了那本從天而降的“兇器”。

也就在他手指觸碰到那本破舊羊皮書冊的瞬間——

異變陡生！

顧弦那原本因能量枯竭而徹底熄滅、如同死物般的奧術刻痕，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銀色強光！那光芒如此耀眼，甚至瞬間壓過了懸停飛劍的青芒！一股混亂、駁雜、卻又帶著某種奇異秩序感的能量波動，如同決堤的洪水，以顧弦為中心轟然爆發開來！

“啊——！”顧弦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痛苦嘶吼！他抓著那本破舊書冊的手劇烈顫抖，銀色的光芒順著手臂瘋狂涌入他的身體！他琥珀色的瞳孔瞬間被銀光充斥！那頭沾滿血污的銀發無風自動，根根倒豎！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能顛覆常識、扭曲邏輯的狂暴氣息，從他體內不受控制地噴薄而出！

懸停在半空的女修，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義上的動容！她那萬年冰封的淡漠表情瞬間碎裂！淺灰色的瞳孔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她死死盯著顧弦手中那本散發著混亂銀光的破舊羊皮書冊，以及顧弦身上那狂暴的、顛覆性的氣息波動，失聲低呼：

“根源編織術？！奧法星的禁忌殘章？！怎么可能流落在此？！”

她的話語如同驚雷！

奧法星？根源編織術？禁忌殘章？！

我殘存的思維核心瞬間被這幾個詞沖擊！顧弦手中那本破書，竟然與奧法星有關？還是禁忌之物？！

顧弦似乎完全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了。他所有的意志都被手中那本瘋狂抽取他力量、又向他灌輸著狂暴混亂信息的破舊書冊所占據！他痛苦地嘶吼著，身體劇烈顫抖，銀光在他體表瘋狂流轉、沖突！他猛地低下頭，布滿血絲的銀色瞳孔死死盯著書冊翻開的一頁，嘴唇不受控制地翕動著，用一種扭曲的、仿佛不屬于他自己的音調，嘶啞地念誦出書頁上幾個歪歪扭扭、散發著混亂銀光的奇異符號：

“此頁所述……皆為……虛妄！”

“嗡——！！！”

隨著他最后一個扭曲的音節落下，他手中的破舊羊皮書冊瞬間爆發出更加刺目的銀光！書頁無風自動，瘋狂翻飛！無數扭曲的、自相矛盾的、散發著混亂銀光的符文從書頁中狂涌而出，如同活物般在空中交織、碰撞、湮滅！

一股無形的、荒誕的、顛覆邏輯的法則風暴，以顧弦為中心，驟然成形！向著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首當其沖的，便是那柄懸停在半空、劍芒吞吐的青鋒飛劍！

那柄蘊含著無上鋒銳劍意的飛劍，在接觸到這股混亂法則風暴的瞬間，劍身猛地一顫！劍尖吞吐的無形劍氣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揉搓了一下，瞬間變得扭曲、混亂、甚至……出現了短暫的、毫無規律的色彩閃爍？！仿佛構成它存在的底層邏輯，在這一刻被強行“愚弄”了！

“噗！”懸停在半空的女修如遭重擊！她臉色瞬間一白，悶哼出聲，身體不受控制地搖晃了一下！飛劍與她心神相連，飛劍被強行扭曲邏輯，她自身也受到了強烈的反噬！她那雙淺灰色的瞳孔中，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了驚駭和一絲……難以置信的荒謬感！仿佛看到了石頭在天上飛，水火相融！

“悖論……手稿？！你竟能引動它？！”她看向顧弦的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忌憚和審視！

然而，顧弦的狀態更加糟糕！強行引動那本禁忌的“悖論手稿”，榨干了他最后一絲潛能！在念出那句悖論箴言的瞬間，他眼中狂暴的銀光如同潮水般褪去，身體猛地一軟，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手中那本爆發出最后璀璨銀光的破舊羊皮書冊也脫手飛出，在空中翻滾著，書頁瘋狂燃燒、化為灰燼，只留下幾片焦黑的殘頁，如同枯葉般飄落。

混亂的法則風暴失去了源頭，迅速消散。那柄青鋒飛劍也擺脫了干擾，劍身青芒重新穩定，但劍尖指向我們三人的殺意，卻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凝實！女修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淺灰色的眼眸中寒光四射，顯然被徹底激怒了！

“褻瀆法則……當誅！”

冰冷的宣判，如同死神的低語。青鋒飛劍發出一聲尖銳的嗡鳴，劍芒暴漲數尺，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意志，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青色閃電，直刺而下！目標，正是倒在地上、失去意識的顧弦！以及他旁邊昏迷瀕死的蕭遙！

快！太快了！超越了物理極限的快！

死亡的冰冷，瞬間凍結了我的思維！

身體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完全是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本能！我拖著幾乎報廢的身軀，爆發出最后的力量，猛地撲向倒地的顧弦和蕭遙！不是為了擋住那柄飛劍——那是螳臂當車！而是要將他們撞開！哪怕只是偏離一寸！

“滾開！”我嘶吼著，用盡全身力氣撞了過去！

就在我身體撞上顧弦和蕭遙的瞬間，就在那青色閃電即將洞穿他們的前一刻——

異變再起！

一直昏迷不醒、生命之火如同風中殘燭的蕭遙，身體猛地劇烈抽搐了一下！他身下那片暗紅的血跡，仿佛受到了某種牽引，瞬間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而那件緊裹著他、深沉如血海的暗紅道袍，更是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妖異的猩紅光芒！

一個極其微小、卻又清晰無比的、冰冷的字眼，仿佛從九幽地獄深處傳來，又像是他生命最后本能的嘶鳴，直接響徹在我的意識深處：

“歸。”

嗡！

一股無形的、遠比之前歸零肅清者核心時更加微弱、卻又更加純粹、更加深邃的寂滅漣漪，以蕭遙的身體為中心，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這股漣漪的范圍極小，僅僅籠罩了他自身和緊貼著他的我和顧弦！

然而，就在這股微弱寂滅漣漪擴散的瞬間——

那道撕裂空間、蘊含無上劍意的青色閃電，在刺入漣漪范圍的剎那，竟然……極其詭異地……憑空消失了？！

不是被擊潰！不是被阻擋！是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被徹底……抹除了？！連同它所攜帶的恐怖能量和法則威壓，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那驚天動地的一劍，只是所有人集體產生的幻覺！

懸停在半空的女修，身體猛地一震！如遭雷擊！她那張冰雕玉琢般的臉上瞬間血色盡褪！一口殷紅的鮮血猛地從她口中噴出，化作點點血梅，灑落在她月白的道袍前襟！她那雙淺灰色的瞳孔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茫然，以及……一絲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她死死地盯著下方被猩紅道袍光芒籠罩的蕭遙，仿佛在看一個不可名狀的怪物！

“歸……歸零？！”她失聲驚呼，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不可能！此乃……”

她的話戛然而止。因為就在她心神劇震、遭受反噬的瞬間，我們三人所在位置的下方，那片本就因之前肅清者墜落和戰斗而松軟的丘陵地面，再也承受不住連續的沖擊和能量震蕩——

轟隆隆！

整片地面猛地塌陷下去！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散發著陰冷潮濕氣息的黑暗裂隙！

我們三人，連同幾片飄落的焦黑羊皮書殘頁，瞬間被崩塌的土石裹挾著，向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直墜而下！

失重感猛地攫住身體！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土石滾落的轟鳴！

上方，是女修驚怒交加、帶著一絲忌憚的冰冷目光，和那柄重新懸停、卻暫時失去了目標的青鋒飛劍。

下方，是吞噬一切的未知黑暗。

最后墜入黑暗的瞬間，我殘存的右眼，看到一片焦黑的羊皮書殘頁，打著旋兒，被凜冽的深淵氣流卷著，飄過我的眼前。殘頁的邊緣焦黑卷曲，上面用混亂的銀光勾勒著幾個殘缺不全、卻又帶著詭異吸引力的扭曲符號，其中一個符號的形狀，依稀像是……一個首尾相銜、自我吞噬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