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野一角,突兀地閃過一片刺目的、在雪地里顯得格外妖異的鮮紅!是…是新棉襖的顏色?緊接著,是腳下猝不及防的踏空感!身體猛地向下沉墜!冰冷的、帶著土腥味的雪瞬間灌入口鼻!無邊的黑暗和刺骨的冰冷徹底吞噬了一切!
“呼——!”喬愉猛地睜開眼,劇烈喘息,臉色蒼白如紙,額上冷汗涔涔,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仿佛剛從冰窟里被撈出來。那股瀕死的冰冷和巨大的恐懼感,她扶著冰冷的墻壁站起,指尖都在發(fā)顫。
“怎么樣?”沈行昭不知何時已守在靜室外,見她出來,立刻上前一步扶住她微晃的身體,溫熱的手掌穩(wěn)穩(wěn)托住她的手肘,一股精純平和的靈力無聲地渡入,驅(qū)散著那刺骨的陰寒。
喬愉借著他的支撐站穩(wěn),深吸幾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眼神銳利如冰錐:“不是意外。?小云是被引到‘老鷹嘴’的!有人用‘暖和’、‘享福’之類的話哄騙了她!
她看向沈行昭和聞訊趕來的趙隊長,聲音斬釘截鐵:“重點查孫有福!查他八年前那個冬天,尤其是小云出事前后,有沒有異常舉動!特別是,他有沒有什么迷信行為?或者,身體醫(yī)療情況,?小云的死,很可能與某種陰邪的‘換命’邪術(shù)有關(guān)!”
“換命?!”趙剛隊長瞳孔驟縮。作為老刑警,他見識過各種離奇案件,他立刻掏出手機,語速飛快:“馬上聯(lián)系xx案件林美妹的老家所屬的縣局!調(diào)取孫有福檔案!重點是八年前他的健康狀況、經(jīng)濟狀況、社會關(guān)系!查他有沒有搞封建迷信的歷史!特別是關(guān)于孫有福和小云出事那天的行蹤!要快!”
線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警方高效地串聯(lián)起來。
縣局反饋迅速:孫有福,八年前時年六十七歲。案發(fā)前半年,被縣醫(yī)院診斷為晚期肺癌,醫(yī)生私下告知家屬可能只剩幾個月。然而,案發(fā)后約三個月,孫有福竟“奇跡般”康復(fù),復(fù)查顯示病灶大幅縮小,之后又活了五年多才因中風去世。
此事當年在村里被視為“老天開眼”。有老村民模糊回憶,孫有福早年似乎跟一個游方道士學(xué)過點“皮毛”,家里藏著些破舊的黃紙符和羅盤,但大家只當是老頭迷信,沒人當真。
關(guān)于臘月二十三那天下午:有不止一個村民證實,曾看到孫有福在村口附近轉(zhuǎn)悠,似乎在等什么人。還有人看到小云穿著嶄新的紅棉襖,被孫有福叫住說了幾句話,然后小云就蹦蹦跳跳地往村后去了。孫有福當時手里…好像拎著個舊馬燈?
最關(guān)鍵的是,在警方重啟調(diào)查的強大壓力下,孫有福那個早已搬去縣城的遠房侄子,心理防線崩潰,交出了孫有福臨終前神志不清時塞給他的一本破舊手抄本,并顫聲交代:“我叔咽氣前…拉著我手念叨…‘對不住…小云丫頭,債…要還了…’”
破舊的手抄本被緊急送到A市。警方發(fā)來了電子版:泛黃的紙張上,用拙劣的毛筆字和簡陋的圖畫,記錄著一種名為“稚子引路替身法”的邪術(shù)。是:在極陰之日,純陰命格孩童,穿著施術(shù)者準備的、沾染其精血和符咒的“紅衣”,引至預(yù)先選好的陰煞之地,令其“自愿”踏入死地。孩童臨死前的恐懼與不甘,結(jié)合陰煞地氣,形成強大的“替劫”之力,可強行將施術(shù)者的死劫病氣轉(zhuǎn)嫁!
“畜生!”趙剛一拳砸在桌子上,虎目含淚,既是憤怒,也是為那無辜慘死的孩子痛心。
證據(jù)鏈在刑偵手段下,徹底閉合。塵封八年的罪惡,在科學(xué)手段與特殊能力的結(jié)合下,被無情地撕開了偽裝。
案件通報低調(diào)發(fā)布,隱去了關(guān)鍵細節(jié)和喬愉的名字,只提及“在熱心市民Q女士提供的重要線索協(xié)助下,成功查明一起偽裝成意外的謀害兒童事件”。
喬愉的個人社交媒體小號(被網(wǎng)友戲稱為“科學(xué)玄學(xué)觀察站”)最新一條分享古籍修復(fù)心得的博文下,悄然多了一條不起眼的評論:
“@科學(xué)玄學(xué)觀察站姐,A市那個塵封雪案的熱心市民…是你吧?[蠟燭][合十]小云安息。”熱評第一:“破案了!‘科學(xué)姐’實錘![瑞思拜]”熱評第二:“給大佬遞茶!用科學(xué)(手段)破玄學(xué)(案子),不愧是你!”
喬愉沒有回復(fù)。
她正站在梧桐巷院中,風吹動她額前的碎發(fā)。
“安息吧,小云。”她在心底輕聲說。
一件帶著體溫的薄外套輕輕披上她的肩頭。沈行昭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后。
“結(jié)束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喬愉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點了點頭。
一個忙碌的工作日午前,研究院門衛(wèi)室的老張那標志性的大嗓門,再次穿透了項目組辦公區(qū)略顯沉悶的空氣,這次帶著濃重的喜氣。
“喬老師!喬老師!林大姐來了!還帶著…帶著東西!您快來看看!”
喬愉正在和李錚討論一份新委托的初步報告,聞聲抬頭,和同樣有些詫異的李錚對視一眼。胡楊已經(jīng)站起身,銳利的目光習慣性地掃向窗外。錢昆也好奇地從電腦屏幕后探出頭。
幾人走到主樓門口,便看到一輛沾滿長途跋涉泥點的舊皮卡停在院外。車斗里,墊著厚厚的干凈稻草,上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兩扇處理得干干凈凈、白里透紅、一看就極其新鮮的上好豬肉。肉皮刮得光潔,排骨根根分明,五花肉層次清晰,后腿肉飽滿厚實,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健康的油光。
車旁,站著局促不安的林美妹,她身邊是一位同樣穿著樸素、皮膚黝黑、神情憨厚又帶著幾分緊張的中年漢子,正是她的丈夫陳實。
看到喬愉出來,林美妹立刻拉著丈夫迎上來,聲音帶著長途奔波后的沙啞和抑制不住的感激:“喬小姐!沈教授!李組長!胡隊長!還有各位同志!”她一一招呼著,雖然有些慌亂,卻努力想把每個人的職位都叫對,“我回去祭拜了小云,剛回A市工作,想想還沒有好好感謝喬同志,就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