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瑞已經迫不及待，想要享受勝利的榮光了。

“是，殿下。”

李東微笑著站起身。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然后從懷中，取出了一個黃綾包裹的卷軸。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那卷黃綾之上。

期待，貪婪，疑惑，不安。

李東環視一周，將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

他清了清嗓子，尖細的聲音在落針可聞的帥帳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太子李趙瑞，接旨。”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那人畜無害的笑容。

但那笑容里，卻再也沒有了半分溫度。

黃綾卷軸在李東白皙修長的手指間緩緩展開。

那明亮的黃色，在帥帳昏黃的燈火下，流淌著一層蜜蠟般的光澤，刺得趙瑞眼睛有些發酸。

他太激動了。

胸腔里一顆心砰砰狂跳，幾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他能想象到圣旨上的措辭。

無非是“吾兒趙瑞，英武果決，有太祖之風”云云。或許，父皇一高興，還會將北境兵權直接交予他，讓他這個太子，做得更加名正言順。

到那時，看朝中還有誰敢與他作對！看那些兄弟，還怎么跟他爭！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等李東宣讀完畢，自己要如何謙遜幾句，再說些“皆賴父皇天威，將士用命”的場面話。

太完美了。

趙瑞端起酒杯，準備在聽到自己名字的最高潮時，一飲而盡。

他身邊的那些心腹將領，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臉上的貪婪和興奮幾乎要化為實質。

太子的功勞，就是他們的功勞。

太子的榮光他們也能分潤到一杯羹。

只有王正北，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一尊就要入土的石像，對那卷圣旨沒有半分興趣。

李東清了清嗓子，那尖細的聲音，仿佛一把冰錐，狠狠刺入每個人的耳膜。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

來了！

趙瑞的呼吸都停滯了。

李東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像是在念一篇與自己毫無關系的文章。

“太子趙瑞，鎮守北境，疏于軍務，玩忽職守。致使敵寇深入，百姓蒙難，此其罪一。”

“轟！”

趙瑞腦子里像是炸開一個響雷。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酒水灑出來，濕了華貴的衣袍，他卻毫無察覺。

搞錯了？

一定是搞錯了！

李東這個人，是不是拿錯了圣旨？

帥帳之內，瞬間死寂。

方才還喧囂熱烈的氣氛，像是被人憑空抽走，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冰冷。

那些伸長脖子的將領，表情一個比一個精彩。

有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有的臉色煞白，下意識地朝后縮了縮，想要離太子遠一點。

李東根本不理會眾人的反應，他那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繼續在帳內回響，一字一句，如同重錘，砸在趙瑞的心上。

“敵情未明，擅動兵馬，以萬余將士性命行僥幸之事，此乃冒進，非奇功也。戰后謊報軍情，冒領功勛，欺君罔上，此其罪二。”

那場夜襲！

那場被趙瑞吹噓為“神來之G比”的夜襲，竟然被定性為“冒進”？

謊報軍情？欺君罔下？

趙瑞再也忍不住了，他“啪”地一聲將酒杯狠狠摔在地上，酒杯碎裂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李東！”

他怒吼，雙目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你胡說八道！圣旨呢？”

他是在問，那封嘉獎的圣旨呢！

李東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沒聽見趙瑞的咆哮，聲音反而更高亢了幾分。

“于邊關之地，拉攏將領，結黨營私，賞罰不明，任人唯親！更意圖染指兵權，視北境為私產，其心可誅！此其罪三！”

“形同謀逆！”

最后四個字，李東說得極慢，極重。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座大山，轟然壓下。

“謀逆”兩個字，猶如一道九天驚雷，在帥帳中炸響。

所有的將領，包括那些之前對趙瑞阿諛奉承的，此刻全都“噗通”“噗通”跪了一地，連頭都不敢抬。

汗水，瞬間浸濕了他們的后背。

這已經不是軍功的問題了。

這是要掉腦袋，要滅九族的大罪！

趙瑞徹底懵了。

他感覺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前一刻，他還是意氣風發的監國太子，是即將接受無上榮光的勝利者。

這一刻，他卻成了玩忽職守、欺君罔上、意圖謀逆的罪人。

從天堂到地獄，只隔著這一卷薄薄的圣旨。

“不……不是真的……”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如紙，“父皇不會這么對我的……不會的……”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頭，死死盯住李東，眼神里充滿了瘋狂和怨毒。

“是你！是你這個狗官！”

他狀若瘋魔，指著李東破口大罵：“你矯詔！你敢偽造圣旨陷害本宮！來人啊！給本宮把這個矯詔亂政的閹賊拿下！”

他聲嘶力竭地嘶吼著。

然而，沒有一個人動。

整個帥帳，除了他自己的咆哮聲，安靜得可怕。

那些他倚為心腹的將領，全都跪在地上，把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在地上挖個洞鉆進去，誰敢在這個時候聽他的命令？

李東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絲憐憫，就像在看一個跳梁小丑。

他慢條斯理地，將那卷決定了太子命運的圣旨，一點一點卷好，重新用黃綾包裹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回懷中。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眼，那雙一直含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殿下，瘋夠了嗎？”

他輕輕一揮手。

“拿下。”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身后那些一直如同木雕泥塑般的侍衛，動了。

“唰！”

整齊劃一的拔刀聲，清脆而致命。

冰冷的刀光，瞬間照亮了趙瑞那張因驚怒而扭曲的臉。

兩名繡衣衛如同鬼魅一般，欺身而上。

趙瑞還想反抗，他腰間也佩著劍，可他的手剛摸到劍柄，就被一只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抓住。

另一人反剪他的雙臂，膝蓋狠狠頂在他的腿彎。

“啊！”

趙瑞慘叫一聲，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