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魂燈引魄音破九幽障

地底傳來的震顫如同遠古巨獸的心跳，震得溶洞頂部的鐘乳石接連墜落。

最粗大的一根石柱斷裂時，發出悶雷般的轟鳴，濺起的碎石如霰彈般橫掃戰場。巨大的骷髏頭張開血盆大口，內部翻涌的魔氣呈現出瀝青般的粘稠質感，每一次涌動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咕嘟”聲。

玄音的身影在黑霧中若隱若現，她懷中的九霄環佩已經沾滿血污，素白裙裾被撕成布條，隨著魔氣漩渦無助地飄動。

楚昭的傀儡絲線第三次射向骷髏頭，金屬絲線在空中劃出銀亮的弧光，卻在觸及暗紫色紋路的瞬間發出“滋滋”的腐蝕聲。他看著自己親手煉制的千年寒鐵絲線迅速黑斑密布，化作青煙消散，面具下的眉頭擰成死結。

這個向來冷靜的傀儡師第一次露出失控的表情，青筋在脖頸處暴起，幾乎要撐破皮膚。他猛地扯下纏繞在手腕的布條——那是楚墨七歲時繡的護腕，邊角還歪歪扭扭繡著“兄安“二字。

鮮血順著布條滴落，他將布條狠狠纏在絲線上，聲音低沉而沙啞：“楚墨！全力輸送靈力！”

蕭無高舉著魂燈的手臂已經麻木，青銅燈盞表面的星圖在魔氣侵蝕下不斷剝落，滾燙的溫度透過掌心灼燒著皮膚，仿佛有無數螞蟻在啃噬。當他發現骷髏頭眼窩處的幽藍光點時，干裂的嘴唇激動得滲出血珠：“看那里！弱點在...…”

話音未落，一只覆滿黏液的觸須突然纏住他的腳踝。冰涼滑膩的觸感傳來，吸盤緊緊吸附在皮膚上，如同無數細小的嘴在吮吸血肉。鐵匣從懷中滑落，在空中劃出拋物線，邊角重重地磕在巖壁上，發出令人心悸的悶響。

葉驚鴻踩著機關靴躍起的瞬間，珍珠發飾徹底散落。最后一顆珍珠滾落時，她想起父親教她拆解千機傘的那個午后。此刻她的眼神卻無比銳利，改裝后的千機弩在手中飛速旋轉，齒輪咬合的咔嗒聲混著風聲。她用弩鉤住匣帶的剎那，魔氣灼燒著她的裙擺，綢緞邊緣卷曲成焦黑的形狀。

在空中旋身甩出鎖鏈時，她的手臂肌肉緊繃，精準纏住蕭無的腰：“笨蛋！保護好魂燈！”落地時膝蓋重重地磕在碎石上，疼得她眼前發黑，可另一只手仍穩穩護著蕭無懷中的魂燈。

陸野的魚尾每走一步都發出骨頭錯位的“咔嚓”聲，黑鱗已經覆蓋到腰部，縫隙中滲出的灰黑色黏液在地面拖出長長的痕跡。他從碎石堆中拔起半截石柱時，手臂上暴起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粗糙的手掌被石柱表面的棱角刮得皮開肉綻。

石柱擲出的瞬間，他的魚尾不受控制地抽搐，鱗片簌簌掉落，在地面鋪成暗紅的地毯：“蘇姑娘！想想辦法！”他嘶吼著，聲音里帶著哭腔，“俺感覺體內的魔氣...…快把俺的五臟六腑都凍住了！”豆大的汗珠混著血水滑進嘴里，咸腥中帶著刺骨的寒意。

蘇九璃的拓本已經脆弱得如同蟬翼，血漬浸透的紙張一碰就碎。她的指甲深深掐進紙頁，在古籍邊角留下月牙形的血痕，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血珠。

當她終于辨認出那行朱砂小字之時，淚水不受控制地砸在紙面上：“以魂燈為引，奏九霄鎮魂曲，破九幽之障”。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玄音！用左輔星之力彈奏鎮魂曲！我們為你護法！”喊出這句話時，她的喉嚨已經被魔氣灼傷，每一個字都像吞咽著碎玻璃。

白霜的冰陣出現第一道裂痕時，發出如同冰面碎裂的脆響。她銀灰色的瞳孔倒映著即將崩塌的冰墻，發絲間凝結的冰晶簌簌掉落。當她捏碎師父遺留的玉墜時，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溫潤的玉質在掌心化作萬千冰晶。

這些冰晶在空中組成巨大的屏障，寒意瞬間彌漫整個溶洞：“青云觀道法，豈容爾等放肆！”然而魔氣侵蝕的速度遠超想象，冰晶與魔氣碰撞時發出刺耳的“噼啪”聲，她的嘴角溢出鮮血，染紅了潔白的衣襟，雙腿在劇烈的沖擊下微微彎曲，卻仍倔強地挺直脊背。

玄音的手指已經血肉模糊，琴弦深深勒進掌心，鮮血順著琴弦滴落在九霄環佩上，在琴身匯成小小的血泊。

當聽到蘇九璃的呼喊，她蒼白如紙的臉上露出釋然的微笑，這個總是溫婉如水的女子，此刻眼中卻燃燒著決絕的光芒。

左輔星紋在她眉心亮起，光芒照亮了她染血的面容，也照亮了她因過度消耗靈力而浮現的黑眼圈。染血的指尖撥動琴弦，空靈的琴音如同寒夜中的一縷月光，又似深谷中的一泓清泉，注入沸騰的魔氣之中：“九幽陰靈，諸邪退散...…”她的聲音越來越弱，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江焰扯開破爛的衣襟，露出布滿新舊傷疤的胸膛。最猙獰的那道疤痕是三年前在長江惡戰留下的，此刻在火光中顯得格外醒目。他將最后幾滴烈酒潑向骷髏頭，酒液在空中劃出金色的弧線，接觸火焰的瞬間爆發出耀眼的光芒：“燒起來吧！讓你嘗嘗長江火的滋味！”火焰順著骷髏頭的紋路蔓延時，他的短刃已經卷了刃，可他仍揮舞著武器，仿佛那是能劈開天地的神器。

楚墨結印的雙手已經顫抖得幾乎握不住法印，鮮血從指尖滴落，在空中組成巨大的鎖鏈。這些鎖鏈泛著詭異的紅光，每一節都刻著古老的符文，那是他在師門禁地偷學的禁術。他的臉色因為過度消耗靈力而變得慘白如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可眼神卻異常堅定：“哥哥...…這次換我保護你。”楚昭聽到這句話，傀儡絲線顫動得更加劇烈，這個向來嚴肅的兄長，此刻喉嚨發緊，幾乎說不出話。

當骷髏頭發出震天的哀嚎開始崩解時，玄音被一股力量推出巨口。她墜落的身影如同折翼的蝴蝶，陸野不顧魚尾的劇痛飛身躍起。黑鱗覆蓋的魚尾每擺動一次都傳來鉆心的疼痛，可他仍奮力撲向玄音。接住她的瞬間，他的鱗片刮擦著玄音的皮膚，在她手臂上留下血痕：“姑娘...撐住...”他的聲音越來越弱，黑鱗已經爬上胸口，侵蝕著他的心臟。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危機解除時，深淵中傳來更加低沉的咆哮。魂燈的火焰突然熄滅，青銅燈盞發出一聲悲鳴般的嗡響，鐵匣表面的符文全部碎裂。

葉驚鴻撿起鐵匣，發現內側浮現出新的血字：“燈滅魂歸，九曜缺一...“她的瞳孔驟縮，轉頭望向眾人。陸野的嘴唇已經發紫，眼神逐漸變得渙散，可仍強撐著露出一抹微笑：“俺...還能再戰...”他的魚尾無力地垂在地上，黑鱗覆蓋到了咽喉。江焰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白霜握緊手中的殘劍，指節發白；蘇九璃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倔強地不讓它落下。一場更加嚴峻的考驗，正在前方等待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