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梅影謎主

沉淵殿的朱漆大門完全敞開的剎那，腐臭的水汽裹挾著陳年血腥撲面而來。

那氣息中混合著河底淤泥的腥臊、銹蝕金屬的酸澀，以及曼陀羅花瓣腐爛后的甜膩，如同千萬具腐尸在鼻腔里同時潰爛。

林棲梧懷中的謝清寒突然劇烈抽搐，喉間發出破碎的嗚咽，琉璃義眼迸發出最后一道藍光——那光芒像垂死之人的回光返照，在幽暗中劃出冷冽的弧線，直直指向寶座旁的青銅燭臺。

十二根燭柱上，沈家引以為傲的十二式機關術圖騰竟詭異地首尾顛倒，燭臺表面的銅綠凝結成扭曲的人面，凹陷的眼窩里積滿黑色黏液，隨著氣流微微顫動。

“機關…...倒轉…...“謝清寒氣若游絲，染血的手指艱難比劃，指甲縫里嵌著干涸的黑血與細碎的冰渣——那是鴆羽毒與冰蘭之力對抗留下的痕跡。“就像…...當年揚州…...大火…...“話音未落，她的身體突然弓成詭異的弧度，嘴角溢出的黑血滴在林棲梧手背上，瞬間灼出細小的水泡。

林棲梧將她輕輕地靠在殿柱旁，石柱表面凹凸不平的云龍紋硌進謝清寒后背，在染血的衣料上壓出暗紅色的印記，宛如某種古老的詛咒圖騰。

林棲梧異瞳劇烈發燙，左眼琥珀金光芒如燃燒的熔金，將地面的梅花狀暗格照得纖毫畢現。

暗格邊緣布滿細密的鋸齒，縫隙間殘留著半凝固的暗紅物質，湊近便能聞到淡淡的鐵銹味——那是干涸的血跡。右眼琉璃碧泛起數據流般的紋路，穹頂滴落的水珠在她眼中分解成運動軌跡，每一滴都精準墜入地面花紋的凹陷處，濺起的水花里隱約浮現出孩童扭曲的面容。

當水珠連成完整的圖譜時，地面突然傳來齒輪咬合的轟鳴，整座宮殿開始發出令人牙酸的震顫。

“原來如此。“蕭景珩不知何時踉蹌著跟了進來，金絲手鏈早已斷裂，腕間纏著染血的布條。他的冰蘭之力徹底枯竭，每呼出一口氣都帶著冰渣碎裂的脆響，病態的紅暈爬滿臉頰，與蒼白的皮膚形成詭異的對比。

“寧王將沈家滅門案的真相，藏在了機關術的倒轉謎題里。“他突然劇烈咳嗽，指縫間滲出的血沫落在地面，瞬間凝結成冰晶梅花。“還記得謝府地窖的暗格嗎？那些順時針旋轉的機關鎖…...“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喉間發出拉風箱般的喘息，身體重重撞在墻壁上，震落一片帶著霉斑的墻皮。

戴著梅花面具的身影終于緩緩起身，蟒袍下擺掃過寶座時，內襯繡著的麒麟與梅花交織紋樣在幽光下若隱若現。金線繡成的麒麟雙目嵌著紅寶石，在黑暗中泛著血光，而梅花的花蕊竟是用細小的人牙鑲嵌而成。

“不愧是沈家長女，連這種機關都能破解啊。“面具后的聲音經過特殊機關處理，忽男忽女的混響在殿內回蕩，如同無數人同時開口。“當年教坊司的火，不過是開胃小菜。你可知沈府地窖里，那些被改造成機關獸的孩童，臨死前在墻壁上抓出了多少血痕？“話音未落，墻面突然滲出暗紅液體，蜿蜒成無數細小的爪痕。

林棲梧的軟鞭“啪“地甩在地面，鞭梢卷起的碎石擊中一根燭柱。

燭火應聲熄滅的瞬間，整座宮殿響起暴雨般的機括聲，梅花狀暗格紛紛彈開，露出里面排列整齊的袖箭。箭身泛著詭異的幽藍，箭頭呈三棱形，每個切面都刻著微型機關齒輪。

“你究竟是誰？“她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鋼刀，異瞳中光芒大盛，左眼的琥珀金火焰與右眼的琉璃碧數據流在瞳孔深處激烈碰撞。指甲深深摳進掌心的舊疤，鮮血順著手腕滴落，在軟鞭纏繩上暈開暗紅的花。

面具人突然發出尖銳的笑聲，笑聲中夾雜著齒輪轉動的咔嗒聲。

當梅花面具被摘下時，露出的面容與林棲梧七分相似，卻透著扭曲的陰鷙。眼尾的刀疤從顴骨斜劈而下，割裂了本該柔和的眼角，傷口處的皮膚呈現不自然的翻卷，像是永遠無法愈合的猙獰裂口。“我是你本該死去的胞姐，沈棲凰。“她撫摸著刀疤的指尖微微顫抖，指甲縫里嵌著黑色的泥垢，“當年父親為了培養你這個'天選之人'，將我扔進了機關獸改造池。滾燙的銅水灌入喉嚨時，我聽見他說'凰兒的血，最適合做機關潤滑劑'。“

蕭景珩突然爆發出癲狂的大笑，笑聲中混著咳血的喘息。

他扯開染血的衣領，露出布滿冰蘭疤痕的胸膛，那些藍色紋路此刻正瘋狂游走，如同無數冰蛇在啃噬心臟。“好一出貍貓換太子！寧王利用你對沈家的恨，將謀逆計劃藏在復仇的幌子下。“他踉蹌著舉起手臂，指尖凝結的冰晶簌簌掉落，“那些偽詔上的朱砂印泥，摻著工部尚書的骨灰；改造人血管里流淌的，是欽天監官員的骨髓！“他的身體重重摔在地上，卻依然用手肘撐起上半身，眼神中燃燒著瘋狂的快意，“而你，沈棲凰，不過是他棋盤上最鋒利的棄子！“

沈棲凰的瞳孔驟然收縮，袖中滑出的梅花鏢泛著幽綠的光。鏢身刻著密密麻麻的咒文，每道紋路里都嵌著細小的銀針。“住口！“她的聲音突然拔高，發間的銀飾隨著劇烈動作叮當作響，“寧王殿下答應過我，會讓整個沈家血債血償！“她突然扯開衣襟，露出布滿梅花狀疤痕的胸口，“這些印記，都是我親手用滾燙的烙鐵刻下的！每殺一個沈家余孽，我就在自己身上添一道傷！“

她的眼神中閃爍著偏執的瘋狂，發絲凌亂地粘在汗濕的臉上，宛如從地獄爬出的厲鬼。

就在這時，謝清寒的琉璃義眼突然發出蜂鳴，光芒照亮她手中緊握的銅片。

銅片邊緣已經被捏得變形，上面還沾著皮肉組織——那是謝清辭臨終前拼死從兇手身上抓下的。

林棲梧沖過去將銅片按在地面圖騰上，剎那間，整座宮殿劇烈震動。寶座下方傳來齒輪轉動的轟鳴，水晶棺槨緩緩升起，棺蓋上凝結的冰晶折射出七彩光芒，卻映得寧王的面容更加陰森可怖。他穿著龍袍的尸身保存完好，嘴角凝固著詭異的微笑，指甲卻長到蜷曲成鉤狀，深深扎進掌心。

“怎么可能…...“沈棲凰踉蹌后退，梅花鏢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她的雙腿發軟，跌坐在地，眼神中充滿了震驚與不敢置信。“殿下他...明明每周都會...和我...“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喉間發出破碎的嗚咽。指甲深深摳進地面，將青磚摳出一道道痕跡。

蕭景珩指著水晶棺槨，嘴角溢出的黑血在地面蔓延成詭異的圖案。“寧王早在三年前就已暴斃。他用禁術將魂魄封在機關傀儡里，通過冰蘭秘術保持尸身不腐。“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冰蘭疤痕泛著刺目的藍光，“而我們...都是他用來測試機關術的...小白鼠...”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最后幾個字消散在空氣中，身體重重砸在地面，再也沒有動彈。

林棲梧握緊謝清辭的香囊，干枯的花瓣在掌心碎成齏粉。她的異瞳光芒大盛，左眼的琥珀金與右眼的琉璃碧交織成漩渦狀的光紋。“既然真相已經大白，那就該算算總賬了。”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軟鞭在手中挽了個漂亮的鞭花，“無論是寧王的陰謀，還是沈家的血債...”她的眼神掃過沈棲凰和水晶棺槨，“今日都要做個了斷。”

話音未落，水晶棺槨中的寧王尸體突然睜開雙眼，空洞的瞳孔里流轉著幽藍的光，嘴角的微笑變得更加扭曲。而沈棲凰突然發出凄厲的尖叫，抓起地上的梅花鏢沖向林棲梧，發絲飛揚間，露出頸后與林棲梧一模一樣的梅花胎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