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壓在山谷上空。
陳凡坐在離地近十米的樹杈上,后背緊緊貼著粗糙的樹干,掌心被短劍的銹跡硌得發(fā)疼,卻不敢有半分松懈。
風穿過樹林的聲音變得格外詭異,時而像女人的低泣,時而像枯枝斷裂的脆響,每一次異動都讓他的神經(jīng)繃得更緊。
黑夜似乎有一種魔力,讓人變得小心且畏懼了起來。
樹下的營地早已被黑暗吞沒,只有白天燒過火的灰燼,在月光下泛著一點微弱的灰白。
他摸出懷里的干糧咬了一口,硬邦邦的塊狀食物帶著淡淡的清香,卻比溪邊的野果更能安撫饑餓的腸胃。
嚼到第三口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嘶鳴,不同于白天聽到的獸吼,那聲音又細又利,像金屬劃過石頭,刺破了夜晚的寂靜。
陳凡立刻屏住呼吸,將身體往樹影里縮了縮。他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黑暗的樹林里,幾點幽綠的光正緩緩移動——是某種生物的眼睛!那光點約莫有四五對,呈扇形散開,正朝著營地的方向靠近。
他握緊短劍,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都要提到嗓子眼來了。
幽綠的光點越來越近,陳凡終于看清了它們的主人——
是幾只半人高的不知名野獸!
外形像地球上的狼和狐貍的結(jié)合體,卻長著覆蓋著暗青色鱗片的脊背,這怪物鋒利細密的牙齒像是一排匕首,幽綠色的眸子閃爍著可怕的寒光,每走一步,爪子都會在地上留下深深的劃痕。
它們圍著營地轉(zhuǎn)了兩圈,鼻子在空氣中不停嗅聞,其中一只甚至走到了陳凡所在的樹下,抬起頭,幽綠的眼睛掃過樹干,嚇得陳凡連忙捂住口鼻,躺在了樹干上,盡量讓自己的身體與樹干融為一體,以此迷惑那野獸的探查。
就在這時,那只野獸突然對著夜空嘶鳴一聲,其余幾只立刻朝著小溪的方向跑去,很快便消失在黑暗里。陳凡癱在樹杈上,后背已經(jīng)被冷汗浸透,他大口喘著氣,才發(fā)現(xiàn)因為自己剛才一直死死咬著下唇,此刻竟是沁出了幾滴鮮血。
可能是害怕那野獸嗅到血腥的味道,陳凡趕緊一舔嘴唇,將沁出的鮮血吞入了腹中。
“還好沒發(fā)現(xiàn)我……”
陳凡低聲自語,卻不敢放松警惕。那些似狐似狼的怪獸出現(xiàn),讓他意識到這個世界的危險遠超想象——連普通的野獸都帶著如此詭異的特征,更別說可能存在的其他生物了。
后半夜的氣溫降得更低,陳凡裹緊滿是污漬的校服,還是覺得寒氣從骨頭縫里往進鉆。他靠在樹干上,強撐著不讓自己睡著,腦海里突然蹦出來了白天在營地看到的木牌。那些歪歪扭扭的符號到底是什么意思?搭建營地的人是離開了,還是遭遇了不測?如果他們還會回來,自己該如何應(yīng)對?
就這么有一搭沒一搭的思考著,天快亮時,陳凡終于忍不住打了個盹,迷迷糊糊中,他似乎聽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聲音又遠又近,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他猛地驚醒,卻發(fā)現(xiàn)樹林里靜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鳥兒開始鳴叫,東方的天空泛起了魚肚白。
他揉了揉眼睛,低頭看向地面——
營地還是空無一人,只有風卷起地上的枯葉,在帳篷旁打著旋。
陳凡深吸一口氣,抓著樹枝慢慢爬下樹,落地時腿一軟,差點摔倒。
他扶著樹干緩了一會兒,才走到營地其中一間帳篷里,開始再次檢查起那些留下的物資。
這次,他在裝草藥的木桶底下,發(fā)現(xiàn)了一張折疊的獸皮紙。獸皮紙已經(jīng)有些泛黃,上面用炭筆寫著幾行和木牌上類似的符號,旁邊還畫著一幅簡易的地圖。地圖上用一個三角標記著當前營地的位置,一條彎彎曲曲的線通向西北方向,終點畫著一個類似城堡的圖案,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太陽符號。
“這是……指引方向的地圖?”
陳凡皺著眉頭,雖然看不懂符號,但地圖的意思很明顯——這應(yīng)該是一張類似藏寶圖的東西,建造這座營地的人得到了這張地圖,因此便來到了這里,想要找到地圖中的那座“城堡”,至于那地圖上的城堡里有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
拿著獸皮紙,陳凡陷入了沉思,自己要不要去這地圖上所標注的神秘城堡,直覺告訴他,這可能是他離開這座森林的唯一機會,但是一路上的來源于未知的恐懼又是讓他有些進退兩難。
不說別的,光是昨晚遇到的那幾頭鱗背狼,就能輕易的將自己撕成碎片。
“罷了雖然危險一點,但這可能是唯一的機會了,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富貴險中求,老子拼了!”
有了決斷之后,陳凡感覺心情都輕松了起來,他把獸皮紙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里,心里燃起一絲希望。
就在他準備收拾東西,順著地圖上的路線出發(fā)時,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見帳篷后面的草叢里,有什么東西在動。
他立刻握緊短劍,警惕地走過去,撥開草叢一看,竟然是一只受傷的小獸。
那小獸只有巴掌大小,渾身覆蓋著雪白的絨毛,一雙紅色的眼睛像兩顆瑪瑙,此刻正蜷縮在草叢里,右前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傷口處還在滲血。它看到陳凡,發(fā)出一聲微弱的嗚咽,卻沒有逃跑,反而用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手指。
陳凡的心一下子軟了下來。在這個危機四伏的陌生世界,這只受傷的小獸,竟然讓他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暖意。他想起木桶里的草藥,趕緊跑過去翻找,找到幾株葉子帶著清香的植物,雖然他并不知道這究竟是什么草藥,對于這小獸的傷有沒有幫助。
但是現(xiàn)在的情況也只能死馬當做活馬醫(yī)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草藥嚼碎,敷在小獸的傷口上,又撕下校服的一角,輕輕纏在它的腿上。小獸似乎感受到了善意,閉上眼睛,發(fā)出舒服的呼嚕聲。陳凡看著它乖巧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看你渾身雪白雪白的,以后就叫你雪球吧。”
他輕聲說,將小獸放進懷里。
“接下來的路,我們一起走。”
收拾好營地的物資,陳凡將干糧和清水分裝進兩個布袋,斜挎在肩上,將短劍別在腰間,懷里揣著雪球和獸皮地圖。他最后看了一眼這個臨時的庇護所,然后朝著地圖上標記的西北方向,邁開了腳步。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身上,雖然前路依舊充滿未知,但懷里小獸的溫度、手中武器的重量,還有口袋里地圖帶來的希望,都讓陳凡的腳步變得堅定起來。他知道,接下來的旅程會更加艱難,但只要不放棄,就一定能找到活下去的辦法。
山谷的風輕輕吹過,帶著新一天的氣息,也吹響了陳凡在異界求生的第二程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