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珠道長沉吟道：“聽著像是畫皮作祟。”

“這這這……可如何是好啊。”田啟賢神色焦急，就差原地轉圈了。

平常人家都怕鬧災生害，以致家宅不寧。何況更惜命的富貴人家？

馮常瞧見對方藏在衣襟下的長命鎖，拇指的大白玉扳指，一個管家都這般闊氣，這王家在上杭縣該是響當當富戶了。

“不急，且細細講來你主家是從什么時候遇見諸多邪事的，慢慢回憶，個中細節都要清楚。”妙珠道長安撫一句。

馮常插話道：“先到屋里坐吧，趕了這么遠的路，也口渴了。”

招呼幾人進了里屋落座。

王翠翠給沏了茶水，帶著兩個好奇的小家伙出去了。

降妖除害方面，妙珠道長是專業的，外人求到了門前，道長沒有拒絕，自家也不可能攆了人走。

只是，旁聽卻是不合適了。

所以，落座的只剩了妙珠道長、田啟賢和名為“小七”的車夫。

馮常原打算去狗窩逗弄下兩個小虎崽的，被妙珠道長留了下來：“你也入了修行，以后免不得與這些事物打交道，也留下聽吧，知曉一些對你也有好處。”

馮常一想，是這個道理，坐了回去。

田啟賢聽道長親口說馮常入了修行，不由坐正了身子，眉間態度也重視幾分。

能當一府管家的，無一不具備看人下菜碟的本領。

可以桀驁看不起農戶，但一個農戶學了仙法，擁有了降妖除魔的本事，就不同日而語了。

妙珠道長說道：“田管家你說吧。”

“嗯，事情是這樣……”田啟賢細細講來。

富戶王家的變故來自兩個月前，先是府上的一個丫鬟失蹤，田啟賢起先只當是偷跑了，加之賣身契還在王家，所以報了官就把這事兒拋之腦后了。

五日后，后院枯井下發現了丫鬟發臭、腐爛的尸體，渾身赤紅、被剝了全身皮囊！當時嚇暈了好幾個府上人。

家主次日就請了法師登門，做了一場法事，吃佛念齋幾日，也不再有怪事發生，只當是了了。

不想，和尚前腳剛走，古怪再臨。

丫鬟、家丁以十日為期，一個接一個的失蹤，連帶著城中百姓都遭了殃，再發現時，無一不是被剝去了皮囊，報了縣衙，縣令派了捕快搜尋，也是無一所獲。

放出了風聲，也真有高人為了錢財登門，施展一身手段看的王家人一愣一愣的，但真讓他們府上住上一晚找出暗中的邪祟，卻是屁用沒有！極少兩個真找到了邪祟的蹤跡，沒能消除不說，直接被嚇破了膽，連夜收拾了細軟包裹翻墻跑了。

古怪不單這些，家主王老爺在一個月前也病倒了，原本近三百斤的胖子，臥榻之后少吃少喝，體重刷刷的掉，每天守夜的丫鬟都聽到王老爺夢說胡話，有妖物登門索命！但床旁相陪的丫鬟卻是沒發現任何的異常，而夢到一次，王老爺的體重就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像被人從中挖去了體脂，如今更是瘦成了皮包骨頭！再按這個進度下去，怕是活不過幾天了。

王老爺病倒后，府上大小姐也發了癔癥，分明是個未出閣的黃花閨女，整日游蕩在府中見人就說“你害死了我的夫君！”，逢人就掐見人便咬，只能將之鎖在閨房中，但每到夜中，閨房中男人有傳吟詩聲，晨起能見窗臺有濕潤腳印。如今，大小姐也是日漸消瘦，外貌更是大變樣，皮膚慘白無血色、眼窩塌陷無神，不似往日的容光煥發……

話到這里，田啟賢嘆了口氣，說道：“說一句大逆不道的話，如今的大小姐與活死人也沒什么區別了。”

“老夫人也是整宿的睡不著，偌大的宅院上下幾百口人也都沒事兒，偏就老爺和小姐中了邪，府上都傳世老爺做了天大的虧心事，鬼神上門索命來了，誰走得近誰倒霉，現在鬧的人心惶惶，除了老爺這大房一脈，余下的幾房都搬出了府去，都怕遭了殃。”

“剝皮留尸的應是畫皮無疑了。”妙珠道長確定了作祟的邪物，“王老爺和王大小姐的情況聽著像是被鬼物給穢了。”

“這這這……”田啟賢亂作一團，說道，“道長可有辦法？”

“有！”妙珠道長斬鐵釘釘。

“那就好，那就好。”田啟賢松了一口氣，又問道，“王家的情況實在拖不得，恕我無禮，可否請了道長即刻啟程？”

妙珠道長說道：“降妖除魔我之擅長，有些話也要先問了你，你如實回我。”

田啟賢說道：“當知無不言。”

妙珠道長道：“王家近些年可害過人？”

田啟賢肯定道：“不會，王家家風家訓都與人為善，從小就有族學教導，府上要是哪個小少爺敢去了賭檔、青坊之地，讓老爺知道要把腿打斷的，更不要說欺人害人，王家定居上杭縣八十年，坊間沒人說過王家的不是，近兩年收成不佳，老爺更是免了底下農戶的八成地租，上杭縣誰見了我家老爺都要豎起大拇指，說上一聲大善人的。”

“那倒怪了。”妙珠道長狐疑。

馮常說道：“哪里怪了？”

妙珠道長解釋：“鬼物作祟又沒被城隍陰司把魂勾走，定是成了行子的！也分惡鬼、厲鬼、兇鬼……之說，都有一定的本事，要不就是生前蒙受極大的怨氣登門報復，要不就是受了什么陰晦之物的牽引。”

“王老爺和王大小姐的癥狀不同，如不是同一源頭所為，不提畫皮，王家也惹了兩頭鬼物，也是有較小的可能發生的，但也太巧了，人人都這么容易撞邪，世道早就亂了。可若不是王家作惡招惹的因果報應，這王家我還真要去上一趟。”

馮常意外：“為何？”

“我有一本同道那得來的法陣圖譜，正缺一個陰毒邪門的物件來作陣眼。”妙珠道長又道，“馮常你也同去吧，你之火法心火已成，已初步有了威勢，尋常妖物鬼怪見了你也當退避三舍，正好去試法。之后的心火與腎火修習都沒有什么風險，你一人就可，居住許久，我到了離開的時候。”

馮常挽留道：“妙珠姐著什么急啊，再住上一段時間有何不可？而且……三昧真火修煉到后面，這三火歸一引雷劫鍛體逼三火于紫府，沒有妙珠姐你我肯定搞不定的。”

“呵呵呵……你還真是逮著人朝死了薅啊。”妙珠搖頭失笑，“法門哪兒是那么好練的，你能在三年內修成三火天賦就比我高了，三火歸一早著呢，等我從了上京斗法回來，再幫你不遲。”

馮常笑了兩聲。

妙珠道長應了田啟賢的請求，午后啟程去上杭縣王家，馮常隨著。

飯后，他從兜里掏出一枚銅板，拋到了空中，打算仆算一卦。

“省了吧。”妙珠道長在空中接住了硬幣，并塞回了馮常的手中，說道，“記得越逃避因果越深陷因果，天機奇妙又怎么是一個卦象能解讀的，你我都不是早夭面向，朝前看。”

“聽妙珠姐的。”馮常收回了銅板。

臨行前，馮常又去狗窩逗弄兩個虎崽。

經過一個月的喂養，兩只虎崽茁壯成長，已是具備了虎精的幾分神韻，成長速度也是極快，公的這頭叫大王約有六十斤，頭到尾總長四尺四寸，肩高六十厘米，母的那頭叫小王，體態要小上一圈，但也相差不大，原先的狗窩住不下了，馮常又擴建了一次，現在的狗窩的地盤比騾子的地盤還大，也算“虎爹”的偏心了。

兩只虎崽這般猛長，奶水的營養是不夠了，偏它們不吃素又不到自己捕獵的年歲，馮常只好花了市價從進山打獵回來的馮四叔手中買肉喂養兩只虎崽，一天就要吃下二十斤肉，活脫脫兩只吞金獸。

“也帶上它們吧，王家家大業大，應不會餓著兩個小家伙。”妙珠道長走上前來。

“妙珠姐不與我一同回程吧？我沒玄水兜，兩縣之地，怕是領不回它們啊。”馮常苦笑。

妙珠道長笑道：“畫皮的皮囊是個煉寶的好物件，你不嫌棄的話，我可以試上一試，六成把握，好處是皮囊應該充裕，能多試錯幾次，總能成功。”

馮常感動：“妙珠姐對我太好，我無以為報。”

妙珠道長看著院中與黃狗游玩老鷹捉小雞的玉珠，說道：“好好對玉珠好好對荷蘭就夠了。”

到了出行時間，妙珠道長與馮家人告別，馮荷蘭哭的梨花帶雨，因妙珠道長此行解決了王家的難題，就要南下去了上京，已是不順路再回南山縣了。

馮荷蘭懇求道：“妙珠姐，我肚里的孩子認了你做干娘好不好？”

“可。”妙珠道長蹲下，聽了聽馮荷蘭的肚子，“下次回來，這小家伙都該會喊娘了。”

馮常想到上次讓幫忙傳話的老翁，也是上杭縣人。

上杭縣東懷房巷子六號，也正順路，可以去上一趟。

見了馮常與妙珠道長道別完，田啟賢站在車廂一側，先一步拉開了簾子。

卻見妙珠道長走向了另一個方向，自腰間摘下了一個布袋，掐一個口訣，伴隨兩聲虎嘯，院中的兩頭奶虎就這么被裝進了袋子里。

這般神仙手段，馮家人見怪不怪了。

田啟賢卻是頭回遇到，好歹見過世面，沒驚慌失措丟了王家的臉面。

可車夫小七就沒那么淡定了，一下從車上摔了下來，不停磕頭跪拜，口中念道：“小七見過神仙姐姐，小七見過神仙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