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一路向北。
身形破空,帶起尖銳的呼嘯。
金丹后期的靈力在體內奔騰,每一次經脈流轉,都有磅礴之力涌蕩,化作推動力,讓他的身影不斷閃爍,每一次閃爍,便是數里之距。
風勢漸烈。
北漠特有的沙塵氣息彌漫開來,混雜著干燥與荒蕪的味道。
風刮在臉上,已不是拂面之感,而是帶著細密的刺痛,如同無數細針在扎。
尋常修士在此地,需時刻運轉靈力,在體表形成護罩,方能抵御風沙侵襲。
但這般運轉,靈力消耗極大,往往行不出百里,便需停下來調息。
林寒卻不同。
他體內土黃色靈力自行流轉,循著特定的軌跡,在體表形成一層薄幕。
這薄幕看似微弱,卻蘊含著精妙的力道。
風沙靠近,未等觸及衣袍,便被這層靈力悄然引向兩側,順著力道軌跡滑開,最終落在遠處的沙地上。
連衣角都未曾沾染半分塵埃。
“北漠地脈,確有不同。”
林寒低頭,瞥了眼腳下掠過的大地。
神識散開,輕易便觸碰到那股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厚重氣息。
這氣息,與寒州地脈截然不同。寒州地脈沉穩溫和,如同循規蹈矩的老者。
北漠地脈則更顯狂躁,力道沖撞,仿佛有無盡力量要破土而出。
但在狂躁之下,卻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韻味。
那是歲月沉淀的痕跡,仿佛自開天辟地時便已存在,歷經無數滄桑,未曾磨滅。
深入北漠三百里。
地貌愈發荒涼。視線所及,幾乎盡是黃沙。
沙丘連綿起伏,一眼望不到盡頭,高者可達千丈,矮者亦有數丈。
嶙峋的黑石偶爾突兀而立,表面光滑,顯然是被風沙打磨了無數歲月,不知在此矗立了多少春秋。
林寒在一塊黑石旁駐足。
指尖伸出,按在冰涼的石面上。黑石內部,似乎也蘊含著一絲微弱的地脈氣息。
他閉眼,神識沉入其中,仔細感應。
片刻后,他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明悟。
那股玄龜的本源氣息,比之前清晰了許多,方向也愈發明確。
“玄龜氣息,往西北去了。”
話音落,他身形再起,速度比之前更快。
剛飛出不足百丈,左側沙丘突然塌陷。
“沙!”
黃沙四濺,一道黃影猛地竄出,帶起漫天黃沙,遮蔽視線。
是一頭沙狼。體長兩丈有余,皮毛與黃沙同色,若非其動作,幾乎難以察覺。
獠牙外露,閃著森然寒光,顯然是常年棲息于此的兇悍妖獸。
沙狼速度極快,四肢蹬地,帶起殘影,撲咬間帶著一股濃烈的腥風,直逼林寒面門。
林寒不慌不忙。
側身,避開其鋒芒。
右手微抬,指尖光芒一閃,寸長的土黃色靈力刃凝聚而成。
“嗤!”
靈力刃劃過空氣,快如閃電,沒有多余的動作。
沙狼慘叫一聲,聲音凄厲。
龐大的身軀竟被從中劈開,鮮血噴涌而出,濺在沙地上。
干燥的黃沙瞬間將鮮血吸干,只留下兩道深色痕跡,很快也被風吹來的新沙覆蓋,痕跡淡去。
林寒未作停留,身影繼續向西北疾馳。
接下來的幾日,他又遭遇了數頭妖獸。
一頭吐著毒霧的沙蛇,盤踞在一塊黑石下。
毒霧呈墨綠色,所過之處,沙石消融,顯然毒性極強,觸石石腐。
林寒靠近時,沙蛇猛地竄出,毒霧噴吐。
林寒體內土黃色靈力涌動,在身前形成一道厚實屏障。
毒霧撞在屏障上,發出“滋滋”聲響,卻無法侵入分毫,盡數被擋下。
隨后,他并指一點,一道靈力指芒射出,精準洞穿沙蛇七寸。
沙蛇身體抽搐幾下,便不再動彈。
幾只擅長遁地的沙鼠,體型不大,只有拳頭大小,卻異常狡猾。
它們從地下潛行,試圖偷襲。但林寒對土系靈力掌控精妙,地脈稍有異動,便被他感知。
他腳步微頓,一腳跺下。
“轟!”
土黃色靈力順著腳掌灌入地底,形成一股震蕩之力。
地下傳來幾聲細微的慘叫,隨后便沒了動靜。顯然,那幾只沙鼠已被震斃。
金丹后期的實力,輔以他對土系靈力的精妙掌控,在這北漠之中,竟如履平地。
第七日清晨。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光線刺破黑暗,將大地染上一層淡金。
林寒的身影猛地停下。
前方出現一片巨大的盆地。盆地邊緣地勢陡峭,形成天然的屏障。
向內望去,盆地中央,矗立著一塊數千丈高的黑色巨石。
巨石形狀極為奇特,輪廓分明,竟隱隱呈現出龜甲的輪廓。
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土黃色光暈,即便相隔甚遠,那股磅礴厚重的氣息也清晰可感,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就是這里。”
林寒心跳微快。
玄龜的本源氣息在此處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與他體內金丹產生強烈的共鳴,金丹微微震顫,仿佛在歡呼。
他緩步走入盆地。
越是靠近巨石,那股厚重的威壓便越是強烈。
仿佛有一頭沉睡的遠古巨獸匍匐在地,其氣息擴散開來,令人心生敬畏,不敢有絲毫褻瀆。
走到巨石前,林寒伸出手,觸摸其上。
石面冰涼堅硬,入手生寒。
表面布滿了古老的紋路,縱橫交錯,看似雜亂,卻蘊含著某種奇特的規律。
這些紋路與他金丹表面的龜甲紋隱隱呼應,氣息相通,仿佛同出一源。
“玄龜馱山,果然不假。”
林寒不再猶豫,盤膝坐在巨石前,緩緩閉上雙眼,將心神沉入巨石散發的氣息之中。
起初,那股氣息狂暴如亂流,充斥著蠻荒與霸道,不斷沖擊著他的識海,仿佛要將其撕裂、吞噬。
林寒心神凝定,體內金丹高速運轉。
土黃色靈力自丹田涌出,如同潮水般將心神牢牢包裹,形成一座堅固的堡壘。
任憑外界狂暴氣息沖擊,堡壘紋絲不動。
他守住本心,默默承受,漸漸穩住了陣腳。
三日后。
那狂暴的氣息似乎被林寒的沉穩所感染,亦或是被他體內的金丹氣息同化,開始變得溫順。
如同狂暴的江河被疏導,化作涓涓細流,緩緩注入他的體內,滋養著他的經脈與金丹。
林寒的識海之中,開始浮現出一幅幅畫面。
他仿佛看到一頭遮天蔽日的巨龜,趴在廣袤的北漠大地上。
它身軀龐大,仿佛與大地相連。吞吐之間,引動天地靈氣,吸地脈之氣,吐日月精華。
它沉睡,便是數千年。
三千年一醒,每一次蘇醒,都伴隨著地脈的劇烈脈動,整個北漠都為之震顫,仿佛在向天地宣告它的存在。
這是玄龜守護此地無數歲月所留下的記憶,是它對大地規則的理解,是它與地脈同生共息的感悟。
林寒的金丹,在這些古老的感悟滋養下,悄然發生著變化。
紅、黃、土三色靈力愈發交融。
原本清晰的界限漸漸模糊,最終徹底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全新的、更為厚重凝練的靈力。
金丹表面的龜甲紋變得更加繁復、深邃。
每一道紋路都仿佛蘊含著大地的奧秘,散發出的氣息也愈發厚重、凝實,充滿了力量感。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其中,不知時間流逝。
半個月后,林寒猛地睜開雙眼。
眸中一片澄明,不見絲毫雜質,仿佛能看透大地脈絡。
他緩緩站起身,再次伸出手,按在黑色巨石上。
“嗡……”
巨石微微震顫起來,表面的古老紋路亮起,散發出柔和的土黃色光芒。
與林寒指尖散發出的土黃色靈力交相輝映,形成一種奇妙的共鳴,仿佛在回應他的感謝。
“多謝前輩饋贈。”
林寒微微躬身,語氣中帶著真誠的敬意。
他轉身離開盆地,腳步踏在松軟的沙地上,竟未留下半分痕跡。
體內的靈力總量雖未暴漲,卻變得更加凝練、純粹,每一絲靈力都蘊含著磅礴的力量。
舉手投足間,仿佛能與周圍的地脈產生共鳴,隨意一動,便能調動起一股龐大的力量。
對土系靈力的理解,對大地規則的感悟,都已邁入一個新的層次。
林寒抬頭望了眼南方,那是丹鼎峰的方向。
“是時候回去了。”
話音落,他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南方便向疾馳而去。
北漠的風沙依舊,呼嘯著掠過大地。
但這風沙,在林寒身前自動分開,無法靠近其身,再也無法對他造成絲毫阻礙。
他的身影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天際線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