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姜翩如約重回程先生家,為了避免給對方添麻煩,他特意在上午打電話約好下午三點左右到。
這個時間點正是午睡結束不久,晚飯又隔著幾小時的時刻,過來處理事務最合適不過。而且小狐貍再三確定,那只夢妖大概率會在下午四點左右抵達。
趙恒毅來的則比較晚,臨近四點才匆忙趕到,商都和匯川離得并不遠,顯然是這位年輕天師起晚了,也不知做了什么,能讓他差點耽誤行程。
姜翩給雙方做了介紹,程家夫妻拘謹的打著招呼,張樂成則強忍著上去加聯系方式的沖動。
——對于專業中介來說,人脈就是金錢。
當然,不專業也不是中介的,人脈也是金錢。
雖然有些人對“人脈”有些誤解,以為見過一兩面,聊過兩句,加了聯系方式的就是人脈,然后能一兩年不發一個消息,根本不管什么逢年過節、人情往來的。
一般情況下,這種叫認識,很普通的認識,對方不一定能想起你的認識,不交人脈。
但這人是姜翩喊來的,做中介比較忌諱的一點,就是跳過中間人去和第三方聯絡。
張樂成表示自己很有職業操守。
趙恒毅同其他人打完招呼后,便將目光挪到小狐貍涂山白身上,目光中卻沒有多少意外。
“你看什么?”
小狐貍躲在姜翩身后,只露出一個腦袋,警惕地瞅著年輕天師:“我可沒有違反規則——而且我有人罩著的!”
顯然,小狐貍還記得自己被銅錢滿院子追打的事情。
“我知道,姜翩和我說過。”
趙恒毅露出無奈的表情,隨即看向姜翩,想了想:“身邊有只妖怪陪著也好,古代天師們有很多人都有著一位妖怪伙伴,這樣的話,和其他妖怪交流起來也更容易安撫對方。嗯,不過有一點要注意。”
“什么?”
“愿意跟隨人類天師的,都是些小妖怪,消息靈通卻不分真假——它們自己也搞不清,畢竟是小妖怪,所以你要多加辨別。”
趙恒毅停頓一下,道:“還有就是,小妖怪都很弱,注意保護好它,畢竟它選擇了你,哪怕不是天師,也要對得起這份信任。”
“我記下了。”
姜翩認真點頭。
“我的消息很準的。”
小狐貍小聲嘟囔著,看向趙恒毅的目光中,戒備卻消泯不少。
“姜翩姜翩!他手指動了!”
盯著小男孩的幽魂小姐穿墻出來,探個腦袋后又收回去,大呼小叫著:“我看見了!眼皮也在動!他要醒了!”
“孩子要醒了。”
姜翩提醒一句,讓程家夫妻進臥室看著孩子,讓張樂成先避一避,自己和趙恒毅則在客廳等著。
他看了眼時間,三點四十七分,夢妖也差不多該到了。
果然,又過五分鐘左右。
趙恒毅忽然看向客廳窗戶,那里正有一只兔子模樣的生物跳上來,慢慢將打開一道小縫的窗戶拱開,跳下來,接著一抬頭,便看到三道目光直直向它看來。
——夢妖看不到已經湊到它身邊的幽魂小姐。
“姜翩姜翩,它長得好像兔子哎!好可愛!”
夏空看著這個同樣能讓人做夢的小妖怪,忽然抬手擦了擦嘴:“比普通兔子肥了好多,嘿嘿。”
“等等!這個不能吃!”
姜翩下意識出聲阻攔,緊接著便意識到不好。
一旁的趙恒毅倒沒什么,只覺得姜翩癔癥又犯了,估計是他那位看不見的幽魂朋友說了什么。
而本就因為一抬頭就撞到兩位天師而身體僵住的夢妖,神情則慢慢從驚愕轉變為慌亂,最后將目光鎖定在小狐貍身上。
意思不言而喻——狐貍是會吃兔子的。
涂山白眨眨眼睛,立刻明白了夢妖的想法,氣的差點跳起來:“你看清楚!我是狐妖!涂山狐妖!不是吃妖的惡妖!”
“妖還有吃妖的?”
姜翩先是驚訝,隨后表示理解,人類中還有漢尼拔這種會做人的呢,妖怪里有吃妖的,自然也是正常的。
“有的,不過數量很少,而且惡妖一旦出現,是會被妖怪群起而攻的。”
趙恒毅小聲幫他科普:“這種惡妖能延續下來,還有著天師的影響。據說古代天師中,有一小部分很喜歡和惡妖達成協議,一同狩獵妖怪。因為惡妖的嗅覺很靈敏,可以幫這部分天師更好的找到妖怪。”
“但我不是那種妖怪!”
涂山白磨了磨牙,“我是吃素的,才不是惡妖!”
這一點姜翩可以作證,小狐貍的確不喜歡肉食,而是喜歡吃一些脆嫩多汁的果子,也不知道是所有狐妖都這樣,還是這是她的個狐喜好。
“抱歉,是我誤會了。”
夢妖反應過來,連忙向涂山白道歉。它的聲音偏中性,聽不出年紀:“幾位大人,是在這里等我嗎?”
“嗯,我們想讓你放棄和里面那孩子的約定,讓他回歸現實。”
姜翩點點頭,同時掃了眼自知理虧,避開他目光的幽魂小姐,在心里無奈又好笑的嘆口氣。
再這么下去,他就真的可以做到忽略旁人的目光,和幽魂小姐聊天而面不改色了。
“這……”
夢妖顯得有些猶豫,小心瞅了眼姜翩:“這位大人。”
“叫我姜翩就好。”
“是,姜翩大人。”
夢妖直立起來,兩只前爪朝姜翩拱了拱,算是行禮:“姜翩大人,我和那個人類有著約定,答應過要讓他永遠的生活在快樂之中。”
姜翩搖搖頭:“但夢境只是虛假的快樂,人總要面對現實的。”
“姜翩大人,當一個人類或者妖怪身處夢境時,就和現實斷了聯系,對他們來說,夢境才是真的現實。”
夢妖一副盡情辯論的模樣,顯然很擅長夢與現實這一論題:“而且,我們有著約定,夢妖是不可以違反約定的。”
趙恒毅在一邊沒有說話,似乎是要看看姜翩怎么處理這樣的事情。
幽魂小姐和小狐貍同樣沒插話,好奇地瞅著姜翩,期待著他的回答。
姜翩用余光瞥了眼這幾個看戲的家伙,嘴角扯了扯,看向夢妖,認真地說道:“我非常贊同夢妖對現實與夢境的理念,也理解你對承諾的堅守。”
“但是,”
姜翩表情嚴肅:“那孩子還不到十二歲,并不成熟,也沒有自主決斷能力。夢妖先生,你們達成約定時并沒有咨詢孩子父母——也即監護人的意見,我有理由懷疑,這是一次對未成年的欺詐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