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石宮映入眼簾,陳常升頭頂是無數顆散發炫目光芒的水晶石,在與下方水潭反射光芒的映照下,顯得整個宮殿周圍的空間,多彩絢麗,猶如地底仙境。
陳常升自是被眼前這一幕所震撼到,也不知是怎樣的存在,竟掏空了山體,留下如此浩大工程的石宮。
因服下火棗的緣故,陳常升已是后天寶體,實力自是非凡。
從石宮表面的刻痕來判斷,一切渾然天成,像是被人一口氣雕刻而來的鬼斧神工。
這也就意味著,偌大的地底宮殿,竟出自一人之手,且整個過程沒有絲毫停留。
在感受到石宮內傳來的股股靈氣之后,陳常升心中暗自揣測:“此宮殿藏于水潭下方,又在山體內部,定是修仙者所留?!?
他的猜測并非毫無依據,因宮殿最前方,有著數根圓潤且有蟠龍纏繞的石柱,蟠龍口含石珠,身上鱗甲片片分明,乍一看如有生命,讓人心中震驚。
除此之外,殿宇屋檐蹲有五只屋脊獸,是以龍、鳳、石獅、天馬、海馬依照順序排列。
陳常升當了幾年戶部左侍郎,在大虞皇宮自是見到過類似的屋脊獸,不過皇宮中是以龍、鳳、鹿、鷹、象、牛、馬等作為鎮殿辟邪之瑞獸。
這些基本上可以說是讀書人之常識,他也曾與工部的人打交道,自是清楚這屋脊獸的規格。
“這座宮殿不知是多少年前便已建成,建造這宮殿之人,定是有著大神通,當為修仙者。普通凡人自是無法在水下閉氣一炷香以上的時間來此?!?
陳常升盯著身前的宮殿喃喃著。
小土狗蹲在其腿側,眼珠子滴溜溜的打轉。
念頭至此,陳常升上前走了約莫十余步,經過青石臺階,先行來到蟠龍柱旁。
仔細觀摩一番后,這才來到殿門前。
兩扇石門表面雕有龍、鳳、卷云紋,以及梅蘭竹菊花中四君子,且還有著數頭陳常升叫不出名字的瑞獸在上盤旋,腳踏卷云,栩栩如生。
因甚是好奇的緣故,陳常升下意識的伸手推向石門。
“隆隆?。 ?
石門沉重不知幾何,以其萬斤之力,此刻竟感受到些許吃力。
與此同時,腳下石板震動,因推門所傳巨響,在整個山腹回蕩,猶如驚雷。
興許是因山腹潮濕的緣故,石門并未有塵土掉落。
陳常升加大力度,繼續推著兩扇石門,隆隆音作響,石門逐漸打開。絢麗的光華照入其中,三座無頭神像映入陳常升眼簾。
收回雙手,陳常升凝眸間,邁著步子進入殿內。
整座大殿除卻三尊無頭神像外,還有著一張供桌,桌上擺放兩盞青銅燈,并無亮光。還有一把烏漆嘛黑的黑鐵劍,靜靜地躺在那里。
桌前地面則是有著一具穿著古老服飾的尸骸,尸骸骨骼經歷歲月摧殘,不知過去多少歲月,任由時間侵蝕,卻依舊晶瑩如玉,似萬古不朽。
那古老的服飾也不知是以何種材質制成,表面竟有烏光流轉,鮮亮如新。
在尸骸的身下,則是有著散發寒氣帶著光暈的蒲團。
“汪汪!”
小土狗跟著走了進來,邁著四條腿,搖著尾巴率先來到那具散發晶瑩光芒的尸骸跟前。未曾陳常升有所反應,便見小土狗忽得嗚嗚的撕扯起尸骸的衣物。
見此情形,陳常升連忙大步上前,欲要阻止。
然下一刻,小土狗便自尸骸身上古老的服飾中,扯出一副卷軸來。
這讓陳常升瞬間停止動作,而后盯著小土狗道:“你怎得這般亂來,這般存在,生前極有可能是修士大能也說不準,若死后尚有余威,你方才已然身死?!?
“嗷嗚?!?
小土狗略顯委屈的嚎叫一聲,口中卷軸掉落。
卷軸落地的瞬間,自行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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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府。
祠堂密室。
陳平安已然準備好按照司馬延所說,以血契的方式,掌控泗水村村民。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萬事第一步最難。
身為泗水村的掌控者,陳平安要處理的事頗多,然他不想再看到前些年,村民離去又折返,這樣的事情來。
而今陳家他是唯一的頂梁柱,陳尋仙、陳尋道年紀尚幼,十年之內,陳平安要先讓家中穩步發展才行。
外界局勢眼下并不明朗,各大仙宗為了爭搶地域、靈礦時常會有摩擦。
據探子傳回的消息,雷州那邊的靈礦似乎出了大問題,有自礦中的詭異存在屠戮了仙宗弟子,到處屠戮百姓,已有數十個小城池成為死城,鮮血成河。
越是到了這般時刻,外界也就會愈發的混亂。
沒人能保證,會不會有朝一日,這些氏族仙宗的弟子,便聞著味尋到泗水村這里。
提升泗水村整體實力,這是必要的。
自丹辰子來到村中,陳平安曾多次請教丹辰子,希望能夠創出介于武者與修仙者之間的功法經文。
經由這三年來的努力,他已然有些眉目。
根據陳平安的設想,既然普通凡人沒有靈根、靈竅等,那是否有可能通過靈氣蘊養肉身的方式,使肉身得到靈氣的洗禮,從而蛻變到另一個層次呢?
當年的他,就是因青玉葫蘆散發出的靈氣,逐漸改善了體質。
這也就說明,靈氣雖無法在普通人體內凝聚,讓其踏上仙途,卻能使人體達到極致。
在這般情況下,若是有相應的功法,使這蘊養自身的靈氣,被五臟六腑、四肢百骸吸收,是否有可能,讓普通人擁有超越武者的力量?
能想到這點,除卻陳平安自身經歷之外,還有便是他自兒子陳尋仙身上所受到的啟發。
陳尋仙為純陽之體,隨著步入仙途后,匯聚于體內的靈氣,續而被轉化為純陽靈氣。
或者說……
純陽靈力,才更加合適。
“待與村民締結血契后,這特殊的功法要快些創出了,丹辰子前輩壽命不足兩月,能指點我的時間有限。靈氣蘊養身體,使人體得到升華,倘若泗水村的村民,每一個都如當年的我那般呢?”
不管如何,陳平安都覺得這條路走得通。
當年他受青玉葫蘆靈氣影響,先是變得力大無窮,后來更是有著數千斤、乃至數萬的巨力。
后來覺得自身達到了人體極致,再之后他便被仙葫老祖賜予“丹珠”,踏上了仙途。
而當時的陳平安,已然是武道巔峰。
尤其最初修煉《岳家刀法》時,他修煉的速度,至少是張平他們的數倍不止。
發放靈米,提升村民體質,只是陳平安諸多想法之一。
既然這個想法實現難度極高,他便只能換另外一種方式了。
這些年來,陳平安并未摒棄武道,反倒是于仙途中,看到武道更進一步的可能性。
乃至于,武道與仙途結合,未嘗不是一種出路。
若創法成功,泗水村人人擁有數萬斤巨力,肉身強度足夠、且速度足夠快的情況下,初入仙途的尋常修仙者,根本來不及反應,便會被第一時間拿下。
當然,若想走出第一步,靈氣自是不可或缺。
“仙道傳承有缺,浩瀚歷史長河,定有無靈根、靈骨之人,踏上屬于自己的仙途!”陳平安盤坐于密室,盯著供桌上方的青玉葫蘆,喃喃道。
何故表情怪異的打量著身前的陳平安,挑著眉頭,滿臉驚訝:“這樣都能被你找到出路,如此跳脫的思維方式,我都要懷疑你是穿越者,還是我是了!”
現如今,他對這個世界的了解,全靠泗水村村民等所提供的信息。
只是陳平安的想法,著實驚到他了。
按照前世記憶,有相關道家文獻記載,人體寶藏無窮盡,更是隱藏著無數道門,每當打開人體的一道門,都會覺醒相應的能力等。
人體潛力無窮盡,又怎會有極致的說法?
根據本體傳來的零碎記憶,得到《海納百川經》時,的確有提及修仙者在步入筑基期之后,除卻要筑道之基外,的確有相應人體法門,自成神通秘術。
然何故并無肉身,唯有本體“青玉葫蘆”。
如今的他只是煉氣巔峰,半步筑基的狀態,與丹辰子的情況相似。
在筑基無門的情況下,自然也就不會提起后面的人體法門。
他給予陳平安的《海納周天采氣法》中,并未提及人體法門,而陳平安卻能根據自身與陳尋仙的情況,從而推斷出人體經由靈氣蘊養,可走出另一條不同的路來。
根據何故對這世間的魂魄觀察來看,人的魂魄與肉身必須相互調和,方才能提升壽命。
陳二狗與秦氏,按理說最少能活百歲以上,可其魂魄日益衰弱,最終壽終正寢。
如丹辰子,已然半步筑基,若能步入筑基境界,魂魄會凝聚出“靈識”,肉身與魂魄同時得到升華,方才是真正的延壽。
至于何故一直所說的神識,從其醒來的那一刻開始,便一直這么稱呼,仿若本就是如此。
“無靈根靈竅,或許同樣能夠修行,只是方法未曾傳承下來。亦或是……只是陳平安還未曾接觸到罷了?!焙喂市闹邪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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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軸滾落地面,自行展開。
隨即映入陳常升眼簾的便是一串串猶如符號般的血紅字跡,縱過去不知多少年月,上方字跡鮮血依舊,好似剛剛寫下一般。
依舊如之前那般,古老的字跡與當今不同,卻能在第一時間得知其意。
與此同時,一股悲涼、落寞之意瞬間自陳常升心頭升起。
“不見了……”
“世間諸仙佛,各圣地道統……僅剩廢墟瓦礫……”
“吾重傷自封,然不過百載……這世間竟再無修士……”
“靈氣在消散,吾尋遍葬域各地,昔年仙佛道統皆不見……”
“他們……去了何方?”
“昔年究竟發生了什么?”
“吾在追尋他們的足跡,想得知為何消逝于這片天地……”
“葬域曾發生大戰,崩碎后被人以大神通重組……”
“吾找不到緣由,尋不到他們,修為在倒退,自虛空而來詭異的刀……斬落吾的神識……”
“吾尋到過往一角,看見古老的星辰自寰宇墜落……”
“靈礦……它們藏于靈礦深處……”
“吾壽元將盡,耗時萬載,卻尋不到曾經……”
卷軸上的字,到此戛然而止。
尤其是陳常升在看到這些血紅的字時,腦袋中好似有一道聲音響起,聽上去是那般的落寞與悲傷。
那是種極其古老的語言,不屬于現在。
對方的語氣中,全然都是悲傷與不甘,最終帶著遺憾而亡。
然卷軸所寫內容,卻是陳常升大為震撼!
這尸骸的主人,竟然至少是一名能夠活萬載以上的大能!
甚至于他所在時期,曾有仙佛道統。
“葬域,葬域是何地?曾爆發大戰,星辰都被打落了?而后又被重組?”
“修為在倒退?來自虛空詭異的刀?”
“他是被來自虛空的刀所傷嗎?”
“它們?藏在靈礦中,難不成是各大仙門在靈礦所挖出的詭異存在?”
陳常升疑惑不解。
他想象不到不知多少歲月前,叫做“葬域”的地方仙佛消失,曾有星辰墜落,那將會是怎樣的場面,因為他未見過,唯一能想象出來的,只有流星拖著尾巴的樣子。
還有那來自虛空詭異的刀,是指有未知的存在,在削弱尸骸主人的修為么?
萬年?
怎樣的修仙者,才會擁有萬年壽命?
短短一會兒的功夫,陳常升對世界的認知,徹底被顛覆了。
“有傳聞仙人萬古不朽,縱然身死肉身依舊不滅,然這尸骸已無血肉,只剩下晶瑩發亮的骨骸……也就是說,這尸骸生前是堪比真正仙人的存在?”
陳常升愕然,心中猜測。
可這怎么可能?
最初水潭下方的石門浮雕與石碑,雖說古老,可應是千年前左右。
難不成這尸骸主人是千年前方才死去么?
“不,不對!此山之前曾有人種下火棗樹,更是埋有疑似儲物袋的錦囊,若那人曾在此山停留,是否有可能早我一步發現此地?”
陳常升皺眉,抬頭望向無頭神像時,留意到供桌上的那把烏漆嘛黑的黑鐵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