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樓前的石階上，池振國靜靜佇立，目送著那輛銀色跑車消失在校園的轉角處。

身旁的司機老張搓了搓手，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池總，大小姐她這……真的沒問題嗎？”

“隨她去吧，她開心就好。”池振國擺了擺手，語氣中透著幾分無奈。

老張有些急了：“可她和那男孩子才認識沒多久，就這樣單獨出去了，要是——”

“——要是什么？”池振國轉頭看了他一眼，語氣不疾不徐，“她是我池振國唯一的女兒，你覺得我會不在意她的安危？”

老張連忙低頭，不敢再多言。

池振國重新望向遠方，聲音在秋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從小魚十八歲生日那天起，她就纏著我，一定要請濱海大學那個叫顧知新的學生來給她補課。我當時就讓人把那小子的底細查得一清二楚。

“家世清白，品性端正，學業也出色。高中當學生會主席時，見同學受欺負，好幾次都挺身而出。”

“況且——”說到這里，池振國頓了頓，“小魚的病，你也不是不知道。

“以前她偶爾亢奮得嚇人，但更多的時候都是沒精打采的，整日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不愿見任何人。

“可自從認識了那個顧知新，你看她——整個人都亮堂了起來，每天都能看到她開心地笑。

“只要能讓她好起來，哪怕只是暫時的……都好啊！”

老張看著池振國臉上那掩不住的復雜神情，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應。

短暫沉默后，池振國輕輕嘆了口氣，開口道：“走吧，咱們該回去了。”

說完，他邁步朝停在樹蔭下那輛黑色本田雅閣走去。

池振國一家，在外人眼中一向低調樸素，從不張揚炫富，跟那些動不動就豪車游艇、名表珠寶富豪們截然不同。

尤其是小魚——

街邊吃麻辣燙，點麥當勞的兒童套餐，騎共享單車去兜風……這樣的事情，她干過不止一次。

她似乎從來沒有尋常人的虛榮心，也從不覺得家中的財富有什么了不起，凡事都追隨本心，從不在意他人的眼光。

正因如此，今日她特意從車庫深處拖出那輛塵封半年的“帕加尼·風神“，在濱海大學招搖過市，才顯得格外反常。

…………

“小魚，你輕點兒！”

“輕什么點？顧老師，我可還沒對你做什么呢！”

“我讓你油門踩輕一點兒！這推背感，特么的，快把我摁死在座椅上了！”

“顧老師，你不覺得——很爽嗎？”

“我只覺得——害怕！”

“哈哈哈哈哈——”

“……”

疾馳的跑車內，池曉榆雙眸晶亮，嘴角噙著興奮的笑意，雙手緊握方向盤的樣子像個發現新玩具的孩子。

顧知新望著她發光的側臉，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關于輕躁狂的描述——精力過剩，追求刺激。

“在好萊塢電影里，向來都是男主開著跑車英雄救美，女主在一旁花容失色，”他心里暗暗吐槽，“怎么到了我這兒，反過來了？

“不，不對。

“小魚才不是在救我，她是想帶我一起送命！”

…………

跑車很快離開市中心，駛上海邊的公路。

公路一側是陡峭的懸崖，懸崖下是浩瀚的大海，浪濤翻涌，拍擊著嶙峋的礁石。

車如閃電一般，沿著海岸線疾馳了十幾公里。

終于，池曉榆在一片空曠的觀景平臺邊緩緩停下了車。

她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車，抬手指向一旁的樹蔭：“走吧，帶你去個地方。”

樹蔭后是一條隱蔽的小徑，被野草和砂石半掩著，沿著懸崖邊蜿蜒而下。

顧知新猶豫片刻，但還是跟了上去。

池曉榆提著裙擺，顧知新攙扶著她。

兩人一路下行，最終抵達一塊突出的礁石——它像是從山體中生生伸出的一只巨掌，正對著海浪咆哮的方向。

池曉榆坐下，雙腿自然垂在礁石邊緣，抬頭望著天邊湛藍的海線，明亮的眼睛倒影著逶迤的薄云。

“我以前心情煩躁的時候，有時就會一個人來這里待著。”她輕聲說。

話音未落，她深吸一口氣，朝著汪洋大海用力喊了出來：

“啊——！！！”

她的聲音被海風卷走，融入浪濤中，像是將所有壓抑的情緒一并擲向無垠的海天之間。

顧知新坐在她的身邊。

不知是被她的情緒感染，還是想起了這些日子的煩惱——家中債務、前女友的分手、比賽組隊，還有一心求死的桐桐。

他也深深呼吸，跟著她一起朝大海大喊：

“啊——！！！”

喊聲隨濤聲一起回蕩在海面上，久久不散。

隨后，兩人不約而同地轉頭望向彼此，一齊笑出了聲。

少女眉眼彎彎，雙眸清亮純凈，幾縷碎發貼在臉頰邊，被陽光染上了一層柔和的金暈。

“好想跳下去——”

“——別！大小姐，我的祖宗，你可千萬別這么干！”顧知新一把抓住池曉榆的胳膊，生怕她說到做到。

萬一她真跳進海里，被浪卷走了，池家怕是要讓他陪葬。

“哈哈，顧老師，逗你的！”見他一臉驚慌，池曉榆忍不住噗嗤笑出聲，“我還以為你會說——‘You jump， I jump’！”

“Jump個鬼！我上有五十歲的老母，下……下有一堆沒寫的作業，可不敢跟你一起胡鬧。”顧知新沒好氣地說道。

“哈哈哈哈——”池曉榆再次笑個不停，“你剛才是不是差點說成‘下有小’了，是不是，顧老師？”

“我連對象都沒有，哪來的小？”

“那你想要一個對象嗎？”池曉榆饒有興趣地望進他的眼睛。

“不想。”顧知新脫口而出，“戀愛狗都不談。”

海風忽然安靜了片刻。

少女的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幾縷發絲，聲音輕得像羽毛：“是因為……你的前女友嗎？”

見顧知新沉默不語，她又接著說：“今天在你右后方、穿白裙子的那個女生……是她吧？”

“你怎么知道的？”

“女人的直覺呀，”池曉榆笑了笑，“她看你的眼神……不對勁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