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覺得自家公主和那位大燕質子之間的氛圍似乎不太對,但是她摸不著頭腦,不知道哪里不對。
公主今日上課竟然如此認真。春雨在門口看著上官玉端端正正的坐著寫字,欣慰的想,但是下一秒上官玉就把紙張團成一團,戳了戳季九儒的背,把紙團塞進他伸過來的手心。
春雨:!
季九儒展開紙條。
山水之秀鐘為儒,九重敷湊動天聽
他忍不住彎了嘴角。
不知道她從哪里翻到了這兩句詩。
只是這個湊字原本是奏,她為何要改動?是有什么巧思?
公主為何將奏改為湊?
寫錯了。
附上的還有湊字旁邊那兩點被隨意涂黑,變成一個小黑塊。
季九儒悶悶的笑了一聲,把紙條疊好收起來,下一秒又有一個小球扔到他桌上。
你沒有去過鴛鴦戲樓吧?我帶你去玩要不要?里面還有從波斯來的歌姬呢
南蠻人都同殿下一樣,邀請人用字條嗎?
你別得寸進尺
微臣考慮考慮
——
季九儒站在街口,聽上官玉的話,換了一身黑色的窄袖南蠻行裝。
鴛鴦樓不止戲樓曲樓,還有花樓,若是讓人看他一身明晃晃的大燕常服進去,影響確實不好。
肩膀被拍了拍,季九儒回頭,果然是上官玉。
她倒是穿的顯眼又奇怪,一身淺藍色的金織云紋交頸燈籠袖上衣,下半身又配了條深色燈籠褲和淺白色皂靴,原本白嫩的臉貼了一串小胡子在臉上,頭上還帶了個帶尖的帽子,頭發都被塞進帽子里,像顆圓圓的雞蛋。
看著又滑稽又可愛。
“你不是說低調?”季九儒忍了忍,沒忍住,憋著笑問。
“你懂什么,太低調他們就不招待我們了,太高調呢又會被宰,我這身可是從波斯人那買的,低調奢華有內涵。”上官玉翻了個白眼,捏了捏嗓子:“先宰開始,尼就是喔滴南蠻擔憂,值不值到?”
“知道了先生。”季九儒笑著把她脫落了一點的胡子重新按回去。
——
大燕人裝南蠻人,南蠻人裝波斯人,真正的波斯人又在臺上跳舞。
真是神奇的體驗。
季九儒看著那波斯舞姬,頭發長又卷,穿著一身淺紫色的露臍舞服,外面又披了一件淺紫色的紗衣,曼妙的身姿若隱若現。
確實美麗,難怪那么多人來看。
“你在大燕沒看過波斯人?”上官玉把臉湊過去,擋住他看舞臺的視線,胡子擋住了她的大半張臉,季九儒看不出她的表情。
季九儒收回視線,和上官玉對視:“沒有。”
“哦,那你說,是那波斯歌姬漂亮,還是我漂亮?”上官玉又歪七扭八的躺回鋪滿了軟墊的圈椅里。
“殿下漂亮。”季九儒幾乎是秒回答。
“我是說跟我現在比!”
“先生漂亮。”
上官玉郁結的心情瞬間好起來,她竭力壓制上揚的嘴角,轉頭去看那歌姬跳舞。
季九儒看著她臉上那小胡子顫阿顫的,心里擔憂那小胡子會不會掉下來。
“你看我干嘛,不是來看表演的?”上官玉斜睨了他一眼。
季九儒被發現了也不尷尬,反而笑起來:“先生才問了我誰漂亮,我多看幾眼先生都不行嗎?”
這季九儒真是煩人,上官玉感覺這樓里的人未免太多了些,又悶又熱,又看著季九儒笑瞇瞇的眼睛,肚子里有了壞水。
她把身體傾過去靠近季九儒:“既然這樣,那公子你,想不想經常跟我一起出來玩呢?”
季九儒和她對視,臉上依舊掛著笑:“我想不想不作數,重要的是先生想不想。”
“那先生你,想不想經常帶我出來玩呢?”
上官玉被反問,一時間有些惱羞成怒:“我先問的你!”
“但事實如此,我想見先生,就能見到嗎?”季九儒無辜的看著她:“只有先生想見我,我才能見到先生。”
上官玉噎住,別過頭去不再理他。
心里暗自下決定再也不帶他出來玩了。
——
南蠻的夏天又干又熱,上官玉最怕熱,這幾天天氣簡直就像太陽黏在了云闕京上方,干脆直接讓春雨去給她告了幾天假。
“理由呢?”監生摸著胡子問。
“殿下白天出汗太多,晚上風涼一吹,受了點寒,今早起來就發熱了。”春雨不紅心不跳的說。
路過的季九儒:……
好耳熟。
———
“殿下,監生允假了。”春雨帶著上官玉讓她帶回來的糕點和她期望的好消息回來了。
“那…學監還有沒有別的什么東西,你帶回來的。”上官玉一溜從床上蹦起來,看著她一樣樣的從籃子里拿東西出來。
“監生把前幾天的功課總結拿給你了。”春雨恍然大悟,又把壓在籃底的那本功課拿出來遞過去。
“哎呀我說的不是這個。”上官玉翻了兩頁,看到自己那功課書上的紅叉叉就郁悶,隨手丟到一邊:“有沒有人讓你給我傳什么話?”
傳話?
“誰?”
“隨便誰!就是知道我生病了然后關心我的。”
春雨摸了摸下巴:“斯蘭清小姐倒是關心殿下了。”
雖然不知道算不算關心。
“除了她呢?”
“沒有了。”
“那她說什么了?”上官玉終于放棄。
“她問殿下燒死沒有。”春雨老老實實的復述。
“……”就知道。
還有這個季九儒,怎么這么沒人情味,他之前生病了她還去看他呢。上官玉憤憤的咬了一口糕點。
——
“殿下,質子在門外等候。”夏雨從外面進來通報。
“質子?”原本昏昏欲睡的上官玉瞬間精神起來,急匆匆地套了一件外套就往外跑。
果然剛拐過走廊,就看到季九儒的背影。
他依舊是一副清風霽月的樣子,頂著大太陽也不避,就硬生生的站在院中央。
“這么大的太陽,你也不打把傘?”上官玉磨磨蹭蹭的走過去,一副小女兒的扭捏做派。
“無礙,曬曬太陽也散散身上的霉氣。”季九儒轉過身,細細的打量她的臉:“確實是病了,公主看著比之前憔悴許多。”
上官玉臉紅起來,她好吃好喝的待在房里,出門前還撲了點粉和胭脂,哪里憔悴了。
“這是監生托我帶給公主的。”季九儒想起自己的來意,將另一只手上的卷紙和一小包糕點遞過去。
“你來見我,就為了這個?”上官玉接過那張卷紙,一看果然是新布置的功課。
“微臣想公主肯定不缺藥品,就只帶了幾塊糕點。”季九儒又說,上官玉卻注意到他那只手上淺紅色的血痂。
“你的手怎么了?”上官玉扯過他的手,白皙的手掌上有一小片淺紅色的血痂。
“是那天宮宴?”上官玉猛然想起來,那次她把他撲倒在地上。
“公主再晚些發現,都已經要好了。”季九儒笑起來。
“痛嗎?”上官玉愧疚的抬頭問他。
季九儒看著她圓圓的大眼睛和因為愧疚撇著的嘴,可憐兮兮的樣子。他們倆靠的這么近,他連她臉上有幾顆雀斑都能數清楚。
難怪主君最疼愛她。
“不痛。”季九儒垂下眼皮,不再和她對視。
“我讓春雨給你找瓶淡疤的藥膏。”上官玉轉身要走,季九儒下意識就拉住她的手腕。
“嗯?”上官玉一愣,還沒反應,季九儒就已經放開了手,依舊是那副規規矩矩的樣子站在原地。
“聽說,過幾日是南蠻的荷舟節,微臣剛到南蠻,也想體驗一下這風土人情,不知公主是否肯…賞臉陪一陪微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