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胤猛地坐起，驚醒了身旁的上官婉和江清月。

“楚安安？楚安安在哪？”他聲音沙啞，帶著未散的驚悸。

“楚大人應在她房中歇息，陛下龍體初愈，不宜……”

上官婉話還沒說完，楚胤已掀開錦被，鞋也不穿就下了床榻。

起得太猛，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摔倒。

上官婉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穩穩扶住他的臂膀。

溫軟細膩的觸感讓楚胤清醒了半分，看著上官婉的面容，腦中不禁回想起昏暗小巷里，自己在她面前失控的模樣。

“對不住……”他聲音低啞，帶著歉意。

上官婉扶著他的手臂微微一僵，似乎沒想到會得到陛下的道歉一般，輕輕“嗯”了一聲，垂下的眼睫掩去了所有情緒。

另一側的江清月稍晚一些，也從側面挽住了他。

含著水汽的眸子亮晶晶，好似帶著一絲期許，定定地望著楚胤，仿佛在無聲詢問：我呢？就沒有話要對我說？

楚胤對上她的目光，心頭微暖：“謝謝。”

江清月的唇角漾開滿足的笑意。

穩住身形，楚胤深吸一口氣，穿上鞋，向外走去。

上官婉與江清月對視一眼，默默跟在他身后。

楚安安的房間就在隔壁，門虛掩著。

楚胤輕敲幾下，無人回應，又喚了幾聲，依舊安靜。

猛地推開門，床榻上空無一人。

恐慌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這和凌雪消失時的情況不一樣，因為楚安安的消失會有另一種可能，她是否和那血疫一樣，到了自己的夢境中？

“楚安安！”

楚胤聲音發顫，沖進屋內，床下、屏風后，空無一人！

“楚安安！”

他轉身沖出房間，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像一頭困獸，打開一間又一間的房門。

一行人都住在這個院中，此刻大多都已睡去，楚胤的舉動將所有人驚醒，紛紛跟了出來。

“陛下？”

“山河？”

然而他們看到的，是一個近乎瘋狂的陛下。

嘴里反復念叨著：“楚安安！楚安安呢？”

......

此時，最靠角落的屋內傳來老魯的聲音：

“楚山河定是渴了...你讓他陪你喝，老子再和你喝，明天做出的毒丸都是酒味。”

老魯的房門打開，楚安安被他推了出來。

隨后砰的一聲關上。

門外，楚安安臉頰喝得泛紅，左手握著個酒葫蘆，右手磕著瓜子，一臉莫名的看著滿院子的人。

眾人看了看楚胤，又看了看楚安安，時間仿若靜止了一般。

楚胤的目光死死釘在楚安安身上，纖細的身板，平坦的胸脯，略顯稚氣的臉龐，一切，好像變了，又好像沒變。

嗝——

一個響亮的酒嗝打破了寂靜。

“整點？”

林毅：“不了，三妹，我與小王、小白幾日未見，甚是想念，今夜要多說些話。”

說罷帶著王德子和踩在他頭上的小白進了屋。

柏藍：“古來圣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長公主大人海量，柏某自愧不如。”

柳硯、文鋒：“好詩，好詩。”

三位墨客也進了屋。

兩位天下第一離開，其他人也紛紛進了屋。

楚胤身后的上官婉拉了拉江清月，給了她一個眼神，二人先行進了楚胤的房間。

院子里，只剩下楚胤和醉酒的楚安安。

“血疫……如何了？”

楚安安吐掉嘴里的瓜子殼，又隨手抓起一顆丟進嘴里，嘎嘣一聲咬開，語氣隨意：

“算是......死了吧。”

說完頓了頓，灌了口酒葫蘆里的殘酒，眼神清明了幾分：

“但這種東西，想徹底抹干凈，難。”她晃了晃酒葫蘆：“不過這次之后，頂多剩下點……殘渣余孽，安穩個百八十年不成問題。”

“你是怎么知道的？”楚胤沉聲問道。

楚安安身形一僵，然后帶著濃重的酒意半真半假地拖長了調子：

“因為——她和我一樣，命長，但運氣差。”

像是醉語，也似玩笑，甚至帶著點江湖吹牛皮的意味。

楚胤沒有回話，從楚安安手里搶過酒葫蘆，準備一口飲盡......

夢境中的話不斷回蕩在腦中：

“我們只會存在于那些不該存在的世界，一個本就不該存在的世界，凋零，就是它最終的宿命……”

“你和那江家先知，不屬于這個世界……”

“山河，別再入夢，下一次，我們也護不住你了。”

.......

楚胤已經明了。

夢中的血疫，就是現實中被楚安安殺死后的殘渣余孽，她躲進了楚胤的身體里，楚胤有感覺，這是一顆不定時的炸彈，他隨時有可能會失控，就如同和上官婉在小巷中一般。

而夢中的楚安安，是此刻的楚安安一千年后的模樣。

因為楚安安說過，她的異術叫：活著。

或者說，那不叫異術，因為她也不是異士。

她與血疫，是同一種存在，不死不滅。

從楚胤記事起，楚安安的模樣就從未變過，這和血疫的一些特質不謀而合。

初見血疫時的模樣，和前朝時的畫像一模一樣，而她成長為成熟期的方式是吸人血肉。

那楚安安的又是什么呢？

楚胤不敢深想。

看著眼前這個活蹦亂跳、毫無異狀的楚安安，心中前所未有的復雜。

他在努力說服自己，楚安安絕不會像血疫那般為禍蒼生。

......

“這是我的酒，要喝自己找去......”

楚安安想搶，葫蘆卻被楚胤高高舉起，強如楚安安卻沒有動用武力，只是故作生氣的看著楚胤：

“老規矩。”

“好，一拳定輸贏。”

四目相對，手藏到了身后，心中默數兩個數，同時出拳：

一：“一定是我喝！”

七：“騎馬走江湖！”

楚胤贏下，只給楚安安留了半口——

......

因為老魯煉藥還需三日，楚胤決定再在東海留三日。

楚胤知曉，楚安安說的沒錯，血疫還會出現，老魯的藥很有必要。

極有可能未來的疫苗就是從他煉制的這八百顆毒丸中所提取出來的。

“老魯，你有沒有那種讓人睡不著的毒。”

老魯一聽，來了興趣，趕忙說道：“還是你楚山河會玩，想整誰？告訴我，我定讓他數日不眠，勞困而死。”

“你減減劑量。”

“懂你，不整死，純折磨，是吧？”

“再減？”

“你直接說，要讓人多久不眠。”

“半個時辰，就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