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如同沉溺深海，沉重而黑暗。

陳衍覺得自己像是被巨石壓著，每一次試圖呼吸都牽動著胸腔撕裂般的劇痛。

姚先生那含怒一掌，骨頭斷裂的脆響，還有強行催動紫云翼時痛苦的煎熬，在腦海中久久回蕩。

一絲微弱的光線刺破了黑暗，帶來難以忍受的刺痛。

喉嚨干得發(fā)燙，每一次吞咽都像砂紙摩擦。

“水……”

嘶啞的聲音從唇間擠出。

陳衍掙扎著，勉強掀開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視野逐漸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用粗糙樹枝和藤蔓搭成的簡陋頂棚，外面隱約透進來的光線在縫隙中搖曳。

身上蓋著洗得發(fā)白，卻帶著淡淡藥草清香的布單。

微微轉(zhuǎn)動僵硬的脖子，他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在墻角一個同樣簡陋的小灶旁忙碌著。

小醫(yī)仙。

她似乎感覺到他的目光，立刻轉(zhuǎn)過身來，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欣喜：“你醒了？！”

她一邊說，一邊迅速起身，從旁邊用石塊壘砌的簡易灶臺上提起個小壺，倒出一碗溫水。

快步走到他躺著的草鋪邊，半跪下來小心地吹涼些，才送到陳衍唇邊。

小醫(yī)仙的臉色也有些蒼白，眼底帶著疲憊的青影，但那雙清澈的眼眸此刻卻亮得驚人。

陳衍聲音依舊沙啞：“我們現(xiàn)在怎么樣了？”

“安全了。”小醫(yī)仙動作輕柔，“先別說話，再多喝點水。你昏迷整整三天了。”

又喝下幾口水，意識終于清晰了幾分。

陳衍試著動了一下身體，立刻倒抽一口冷氣。

左臂雖然被粗糙地固定住了，但一陣陣鉆心的痛還是清晰地傳來，特別是左肋附近，稍微動一動就痛得冷汗涔涔。

“別動！”小醫(yī)仙連忙按住他完好的右肩，“你左臂小臂骨裂，胸前肋骨斷了三根，臟腑也有震傷，內(nèi)傷很重。還有你那飛行斗技強行運轉(zhuǎn)，對身體的負荷太大。總之，必須靜養(yǎng)。”

小醫(yī)仙的語氣帶著后怕，還有不容置疑的堅決。

她輕輕掀開陳衍身上的布單檢查了一下包扎的傷口，又仔細查看了他的面色，動作專注。

陳衍苦笑：“這三天辛苦你了。這里是？”

“懸崖底下。”小醫(yī)仙收回手，松了口氣，“你昏迷后全靠那對光翼勉強滑行，最后撞在這片背風(fēng)的石壁上暈了過去。算我們運氣好，這里有一小片巖縫沒有毒瘴，剛好適合我們修養(yǎng)。”

她伸手指了指屋外。

順著她指的方向，陳衍透過樹枝的縫隙，看到了外面一片灰蒙蒙的世界。

淡淡的灰綠色霧氣彌漫在視野可及的每一個角落，將這片谷底空地包裹其中。

時不時從樹林中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的低沉獸吼，更顯得這方圓不過數(shù)十丈的安全地帶如同孤島。

“毒瘴很厲害，”小醫(yī)仙壓低聲音，臉色凝重，“這里的毒比我之前配過的最烈的毒藥還要詭異霸道。它似乎無處不在，而且腐蝕性極強。我們只能待在這里，絕對不能貿(mào)然進入毒瘴區(qū)域。”

她頓了頓，看向陳衍：“你那紫云翼怎么樣了？”

陳衍閉上眼，艱難地溝通了一下氣海和肩胛骨的位置，片刻后無奈地搖搖頭：“完全無法感應(yīng)了。強行催動的反噬比想象的更重，估計很長一段時間都用不了。”

小醫(yī)仙眼中閃過一絲憂慮，但隨即又打起精神：“沒事，先養(yǎng)好傷再說。這里暫時還算安全，有我呢。”

她站起身，拿起一個用大葉片包著，烤得有些糊焦的塊莖狀東西回到陳衍身邊：“吃點東西？這里沒什么好東西，我好不容易在附近找到能吃的樹薯。”

烤樹薯的味道實在不怎么樣，帶著一股泥土的澀味，烤得也不均勻，但此刻卻顯得分外珍貴。

陳衍就著小醫(yī)仙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著。

昏黃篝火的光線下，在這個彌漫著毒瘴的谷底，在簡陋得只能稱之為窩棚的小屋里，一個動作輕柔地喂食，一個艱難地吞咽。

藥草的清香，烤焦的煙火氣還有崖底淡淡的濕氣混雜在一起，竟詭異地彌漫開一絲讓人心里發(fā)酸的安穩(wěn)。

“謝謝你。”陳衍咽下最后一口粗糙的食物，真心實意地道謝。

若非小醫(yī)仙在身邊，他或許已經(jīng)直接喂了毒瘴里的魔獸。

他瞥了一眼小醫(yī)仙肩膀衣服破損處的血跡：“你的傷……”

“小擦傷，早處理好了，沒事的。”小醫(yī)仙不在意地擺擺手，收拾著樹葉，語氣輕松了些，“好啦，陳大少爺，現(xiàn)在輪到我來照顧你了。從現(xiàn)在起，你是傷員，必須乖乖聽醫(yī)生的話。”

數(shù)日過去。

在小醫(yī)仙的精心照料下，陳衍的內(nèi)傷總算穩(wěn)定下來。

雖然肋骨的傷還需要時間，但至少已經(jīng)能自己坐起，也能在自己走到窩棚周圍運動修煉。

屋外的安全區(qū)確實很小，除了一片背靠山壁的空地和旁邊的溪流，其余方向都被毒瘴緊緊包圍。

小醫(yī)仙在溪邊用藤條和樹葉搭了個更簡易的遮雨棚，算是廚房兼儲物間。

靠著對植物的敏銳，她還在空地邊緣采集到了些能食用的植物根莖和一種味道奇怪的藤蔓果實。

能自己行動后，陳衍便開始了極其艱難的恢復(fù)訓(xùn)練。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空地上艱難地演練化靈拳。

沒有木樁讓他擊打，便只能朝著空氣無聲地揮拳。

每一次牽動斷裂的肋骨，都痛得他額頭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但每次完成一遍，他便感覺到身體對疼痛的適應(yīng)似乎強了那么一絲，系統(tǒng)面板上的熟練度也實實在在地增長了一點點。

蟬影步也同樣，即便步履蹣跚，陳衍也努力修煉著。

“你這人……傷沒好全就要打打殺殺。”

小醫(yī)仙靠在窩棚門口，看著在溪邊空地緩慢移動的身影，無奈地抱怨著，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白天，陳衍便在溪畔的空地上，頂著疼痛進行恢復(fù)訓(xùn)練，一點點打磨斗技的熟練度。

小醫(yī)仙則在安全區(qū)邊緣仔細搜尋著草藥，或是處理著在附近獵到的、偶爾闖入安全區(qū)的，沒有什么威脅的小獸，精心熬制藥膳湯羹。

到了夜晚，兩人便一同回到巖石縫隙下的那個簡陋小棚屋里。

篝火在門口跳躍著，散發(fā)出微弱的光芒和熱量。

巖壁棚屋內(nèi)空間狹小，兩人隔著篝火相對而坐或依石壁歇息。

有時交談著過去幾天的驚險，有時小醫(yī)仙分享著崖底獨特藥草的療效，有時陳衍則講述著自己在烏坦城如何奪得大比魁首技壓群雄，又如何意氣風(fēng)發(fā)。

多數(shù)時候是陳衍在說，小醫(yī)仙安靜地聽著。

火光在她專注的側(cè)臉上跳動，偶爾她會因為他的某個描述或自嘲而抿嘴輕笑，眼中映著火光，顯得格外柔和。

有時倦了，她也會輕輕靠在陳衍的肩上小憩。

疲憊之下，甚至無需太多的言語，只是聽著彼此均勻的呼吸聲，便有一種無聲的慰藉流淌其間。

幾天后，陳衍差不多恢復(fù)了八九成的實力。

他走到正在溪邊清洗草藥的少女身邊：“我想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