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努力平復了一下內心的恐懼和緊張，深吸一口氣，跟上沈毅的腳步。外面的雨依舊肆虐，顧言跟著沈毅上了車，手中仍緊緊握著羅盤，車子在雨中疾馳，很快就到了驗尸房。

驗尸房的日光燈管嗡嗡響，冷白的光打在尸體胸口，那道符咒的痕跡已經完全看不見了。蘇晴戴著橡膠手套，在胃部切口邊翻著組織層，眉頭越皺越緊。

“朱砂殘留?！彼吐曊f，“不是市面上那種?！?

顧言站在解剖臺邊上，左眼有點刺痛，但沒發作。他知道那不是普通朱砂，是師父當年教他用的那種鎮魂砂——老法子煉的。

沈毅站在他身后，手插褲兜里，眼睛掃過那份報告?！澳闶遣皇窃缇椭懒耍俊彼蝗婚_口。

“嗯?！鳖櫻缘吐暤?。

“死者死前畫了符?！彼f，“你看到了，對吧？”

“是?！鳖櫻源?。

他還是沒再多說什么。

“顧言?！鄙蛞憷@到他面前，語氣壓得低，“如果你真看見了什么，現在就說出來，別等到事情鬧大?！?

顧言看他一眼，鏡片后頭左眼映出他那張略顯疲憊的臉。他已經有點動搖了。

“我說過了?！鳖櫻月曇糨p，“他在召喚?！?

沈毅咬了咬牙，轉身朝門口走：“走吧，看監控去。”

密室里的燈光恢復了，墻角那幾道劃痕還在，像一道沒結痂的傷口。沈毅把筆記本打開，調出監控畫面。

“凌晨三點十七分?！彼聪虏シ沛I，“這是死者最后的動作?！?

畫面一跳出來他就覺得不對勁。

死者坐在房間正中，背對著鏡頭，頭慢慢低下，像是在寫東西。然后……畫面輕微晃了一下，好像有什么東西從他背后掠過去。

“倒回去?！鳖櫻陨焓职醋∑聊贿?。

沈毅皺眉，重新放了一遍，逐幀推進。

00:03:17:04。

那一幀里，死者的肩膀上似乎多了一塊陰影，像是有人貼在他背上，卻不在光源范圍之內。

“你看得到嗎？”顧言問他。

“看什么？”他盯著屏幕。

顧言掏出隨身帶的銅制放大鏡，對準畫面調整角度。光線穿過鏡片，在屏幕上反射出一點微弱的光，那道陰影忽然清晰起來——輪廓、手臂、指尖……甚至能看見一只半垂的手掌，貼在死者后頸。

“操。”沈毅聲音變了，“這不可能。”

“你信了吧？”顧言問他。

他沒回答，只是反復回放那段畫面，手指敲桌面的節奏越來越快。

他們離開密室時天已經亮了，但烏云壓得很低，像是要塌下來。顧言站在樓道口，抬頭看了眼通風口的方向，羅盤指針依舊微微顫動，指向那個方向。

“你在等什么？”沈毅問他。

“等一個答案?！鳖櫻哉f。

“什么答案？”

“關于第四個?！?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問：“你覺得他是誰？”

“我不知道?！鳖櫻該u頭，“但他一定知道我們在查這個案子?！?

沈毅看著他，眼神復雜。他想，他可能開始相信他了，或者至少，不再那么抗拒。

“走吧?！彼f，“去檔案室。”

檔案室比想象中冷得多。老周坐在角落的辦公桌后，正低頭翻一本《故事會》，聽到腳步聲才抬起頭，沖他們點了下頭。

“你們來得正好?！彼仙想s志，推到一邊，“我剛找到點有意思的東西?！?

顧言走到柜子前，手搭上門把手，不經意間，檀木梳子從口袋滑出一角。這讓他想起昨天撬開的那個抽屜，里面夾層藏著一張符紙。

“你找什么？”沈毅問。

“一份尸檢報告?！鳖櫻源蜷_柜門，快速翻找。

老周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顧言找到了那份報告，快速瀏覽一遍，果然又發現了異常。

“死者胃里除了朱砂，還有別的成分?！彼钢恍袛祿笆悄撤N草藥燒成的灰。”

沈毅湊過來仔細看：“什么意思？”

“祭祀用的香。”顧言說，“但不是寺廟常見的那種，是專門召靈用的。”

他臉色沉了下來：“你是說……這不是第一次？”

“不。”顧言合上報告，“這才是第一次?！?

他愣住了。

“他們是在測試。”顧言繼續說，“測試符咒有沒有效，測試整個召喚流程穩不穩定?！?

“所以接下來呢？”沈毅問。

“他們會再試一次?！鳖櫻哉f，“而且這次不會留下這么明顯的痕跡。”

老周終于開口：“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顧言點點頭。

意味著，真正的儀式還沒開始。

回到警局已經是下午，顧言和沈毅坐在審訊室里，各自沉默。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轉著婚戒，顧言則一遍遍翻看那張符咒的照片。

“你說你師父教過類似的符?！鄙蛞愫鋈婚_口。

顧言抬眼看他。

“如果他是教你封印邪祟的人。”他頓了頓，“那為什么會有這種反向的符出現？”

顧言握緊照片，指尖發白。

“因為有人背叛了他?！彼f。

沈毅盯著他，眼神銳利。

“你見過那個人嗎？”他問。

“見過?！鳖櫻缘吐曊f，“但我以為他已經死了?！?

空氣凝固了幾秒。

“顧言?！鄙蛞愫鋈徽酒饋?，走到他面前，“如果你真想破案，就告訴我實話?！?

顧言沒看他。

“你到底是誰？”沈毅問。

顧言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我是那個被選中的人?！彼f，“也是他們下一個目標?！?

沈毅沒再說話。

夜色降臨，顧言一個人走在街上，風裹著雨水撲面而來。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老周發來的信息。

【剛才那張符紙背面寫著：勿信眼見】

他停下腳步，抬頭看向街角的一盞路燈。

燈下站著一個人。

穿著黑風衣，帽子壓得很低，臉藏在陰影里。他看不清他的臉，但能感覺到他在看自己。

他往前邁了一步。

他也往后退了一步。

他加快腳步。

他也消失在拐角。

他站在原地，左手不自覺地摸向口袋里的銅煙盒。

朱砂混著雨水的味道飄在空氣中。

他知道，第四個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