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靜得可怕。
蘇小暖睜著眼,死死盯著慘白的天花板。
腦海里閃過無數念頭,最后想到了她的父親,她的手千萬不能有事,她要留在醫院,她父親的事情,還等著她去調查。
右手被包裹的指尖,一陣陣尖銳的刺痛傳來。
她試著動了動,劇痛讓她倒吸一口涼氣,額上瞬間滲出冷汗。
她緩緩側過頭,門上的玻璃窗外,站著兩個陌生的女警。
這就是他所謂的保護?
把她像犯人一樣關起來,然后自己撇得一干二凈。
蘇小暖扯了扯嘴角,心已經涼了半截。
“叩叩?!?
房門被敲響,一名年輕護士探進頭。
“蘇醫生,你醒啦?“
護士走進來,手里提著一個保溫桶。
“心外科的江醫生托我送來的,說是他特意為你熬的魚湯,對骨裂恢復特別好?!?
江文軒。
這三個字讓她胃里一陣翻攪。
她記得很清楚,有一次在食堂,她無意中說自己最討厭魚湯的腥味。當時江文軒就坐在對面,笑得溫和:“那我記下了,以后絕對不讓你聞到?!?
現在,他送來了她最討厭的東西。
這不是關心,是挑釁。
他用這種方式告訴她,紀寒深的保護,形同虛設。
門口的女警太粗心了,如果她是受保護任務,這些東西應該都送不進來。
“蘇醫生?“護士被她冰冷的表情嚇了一跳,“你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
“沒什么?!疤K小暖收回視線,指了指桌子,“放那吧?!?
護士放下保溫桶,叮囑幾句便退了出去。
蘇小暖盯著那個保溫桶。
這碗湯,喂狗,狗都嫌腥。
她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一名女警立刻推門進來:“有事嗎?蘇小姐?“
“能麻煩你幫個忙嗎?“
“請說?!?
蘇小暖抬起沒受傷的左手指著桌上的保溫桶。
“這個東西,麻煩你幫我處理掉。“
女警一愣:“處理掉?“
“對?!疤K小暖的語氣不帶一絲溫度,“直接扔進垃圾桶,越遠越好。“
女警察覺到不對,點點頭,提起保溫桶就準備離開。
“等等?!?
女警回頭。
蘇小暖看著她,聲音壓得極低:“這是心外科的江文軒送來的。我有理由懷疑,這碗湯里有不該有的東西?!?
她繼續跟女警暗示:
“如果我在你們的眼皮子底下出事了,你覺得,紀隊長會找誰的麻煩?“
她這是警告這位女警,哪怕這份差事她們覺得很容易,也不能如此掉以輕心。
女警的臉色瞬間變了,提著保溫桶的手下意識收緊。
“我明白了?!?
醫院樓下,紀寒深腳下落了一地煙頭。
手機震動,是小李。
“隊長,剛才江文軒通過護士給蘇醫生送了一碗魚湯。”
紀寒深的動作一頓,猛地抬頭看向蘇小暖所在的病房窗戶。
“不過蘇醫生沒碰?!毙±畹恼Z氣帶著一絲欽佩,“她直接讓我們的同事把湯當成證物處理,還說懷疑里面有東西。隊長,她比我們想的要冷靜、強大得多?!?
紀寒深手里的煙,幾乎快燒到了手指。
他以為她會崩潰,會害怕,會像所有受害者一樣需要安慰。
可她沒有。
在他用最傷人的話把她推開后,她用最冷靜、最鋒利的方式,獨自面對敵人。
而他這個所謂的保護者,卻像個懦夫一樣,在樓下抽煙。
強烈的羞愧感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的心上。
“那碗湯呢?”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已封存,準備送到技術科了!”
“把門口的人換掉,另外吩咐以后任何東西都不能送進去?!?
“是!”
……
三天過去了。
蘇小暖在醫院的單人病房里,一天天地看著外面的天色明了又暗下去。陪伴她的女警已經被換掉了。
這幾天連只蒼蠅都肺部進來,但始終沒有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她想過,也許紀寒深會來看她。至少問問魚湯的檢驗結果,畢竟那可能是案件的關鍵線索。
但沒有。
他就像從她的世界里徹底消失了一樣。
第四天上午,主治醫生推門進來,身后跟著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
“蘇醫生,這是手外科的專家,明天會為你做手術?!?
蘇小暖點點頭,配合地接受了一系列檢查。
專家的結論和之前一樣:指甲撕裂嚴重,但神經沒有受損,做完手術后,功能應該可以恢復,就是會留疤。
對于一個外科醫生來說,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手術當天,蘇小暖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習慣性地朝觀察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依舊沒有他的身影。
她想,他應該是用行動告訴她,他的決定。
也好。
她苦澀地笑了笑,閉上了眼睛。
麻醉劑推入血管的瞬間,她腦海里最后閃過的畫面,是那個男人和他爸爸的背影。
手術很成功。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右手被重新包扎,但這次輕松了很多,至少能感覺到手指可以輕微活動。
“蘇醫生,你醒啦?“守在床邊的女警露出了笑容。
蘇小暖點點頭:“幾點了?“
“晚上八點。醫生說恢復得很好,過兩三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休養了?!?
出院當天,蘇小暖換上自己的衣服,昨晚守夜的女警幫她收拾好簡單的行李。
“蘇小姐,手續都辦好了,我們可以走了?!?
“去哪?”蘇小暖問。
“送您回家。”
蘇小暖點點頭,沒有再多問。
走出病房,走廊里空蕩蕩的。她以為會看到新的安保人員,或者至少有車輛在樓下等候。
但什么都沒有。
女警領著她,沒有走向常規的電梯,而是走向了住院部另一頭,通往行政樓的員工通道。
蘇小暖的腳步一頓,警惕地看著女警。
女警似乎知道她的疑慮,低聲解釋:“為了安全,我們不走正門。車在后門。”
她跟著女警穿過長長的走廊,坐上員工電梯,直達地下停車場。
光線昏暗的停車場里,一輛黑色的越野車靜靜地停在電梯口。
不是警車。
車門打開,駕駛座上的人走了下來。
高大的身影,熟悉的輪廓,一身黑色的便裝,臉上沒什么表情。
是紀寒深。
蘇小暖的心跳漏了一拍。
女警對他敬了個禮,將行李遞過去:“隊長,人交給你了。”
紀寒深接過行李,扔進后座,然后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動作干凈利落。
他的視線落在蘇小暖身上,沒有溫度,像在看一件需要轉移的證物。
“上車。”
蘇小暖站在原地沒動,冷冷地看著他:“你什么意思?不是說,會有新的人員保護我嗎?”
“我就是新的人員。”
紀寒深靠在車門上,終于正眼看她,那雙深邃的眼睛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緒。
“從現在起,二十四小時,我親自負責你的安全?!?
“在抓住他之前,你住我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