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穆云從夢中驚醒，冷汗浸透寢衣。夢中那個白衣女子又來了，這次她不再遠遠站著，而是幾乎貼面而立——月白裙裝，烏發如瀑，額間一點朱砂痣紅得刺目。最可怕的是，女子竟伸手撫向她的腹部，嘴唇開合說著什么，卻發不出聲音。
“又做噩夢了？“
蕭懷安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帶著剛醒的沙啞。他撐起身子，手指輕拂過她汗濕的額角，卻在觸碰到她皮膚的瞬間猛地縮回手。
“怎么這么冰？“
卿穆云這才注意到自己呼出的白氣。深秋的夜晚雖涼，但絕不至于此。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指尖竟覆著一層薄霜！
“云兒！“蕭懷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卻驚異地發現那冰霜并不寒冷，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涼。更不可思議的是，他胸前那道尚未痊愈的箭傷，在接觸冰霜的瞬間竟傳來一陣麻癢，結痂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了。
兩人震驚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
“這是...“蕭懷安聲音發緊。
卿穆云顫抖著觸摸自己的臉，冰霜隨著她的動作簌簌落下：“我不知道...我一點都不覺得冷...“
蕭懷安迅速點亮床頭的蠟燭。暖黃的光線下，卿穆云的面色蒼白如雪，唇色卻異常紅潤，呼出的白氣在空氣中凝結成細小冰晶。最驚人的是，她散落在枕上的發絲間結滿了晶瑩的霜花，在燭光下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別怕。“蕭懷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盡管他的心跳如擂鼓，“可能是孕期反應...與你母親的血脈有關。“
卿穆云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蕭懷安的手：“那個夢...白衣女子，她這次伸手摸我的肚子，好像在說...保護？還是...覺醒？“她搖搖頭，“我看不懂唇語。“
蕭懷安眉頭緊鎖。前世他確實聽說過“黑冰血脈“的傳說，但一直以為是敵軍用來嚇唬新兵的鬼故事。若卿穆云真繼承了某種超常能力...
窗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將軍！東海急報！“
蕭懷安迅速披衣起身，回頭叮囑卿穆云：“躺著別動，我馬上回來。“
卿穆云點點頭，卻在蕭懷安離開后立刻掀被下床。她剛站起身，一陣眩暈襲來，不得不扶住床柱。低頭看去，自己赤足踩過的地方竟留下淡淡的霜痕，轉瞬即逝。
前廳里，墨離正對蕭懷安低聲匯報。卿穆云躲在屏風后，斷斷續續聽到幾個詞：“月圓之夜...冰棺浮出...女子動了...漁民失明...“
“全部失明？“蕭懷安聲音凝重。
“是。更詭異的是...“墨離壓低聲音，“那些漁民最后看到的畫面，據他們描述，與郡主容貌一模一樣。“
卿穆云捂住嘴，生怕自己驚叫出聲。冰棺中的女子動了？還長得像她？
“還有一事。“墨離繼續道，“三殿下派密探去查了，說那冰棺最后被運往西北方向，很可能...“
“去北境。“蕭懷安打斷他，“青河鎮。“
卿穆云腿一軟，碰倒了屏風邊的花瓶。蕭懷安瞬間閃到她面前，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她。
“都聽到了？“他輕聲問。
卿穆云點點頭，喉頭發緊：“是我母親...對不對？那個冰棺里的女子...“
蕭懷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向墨離：“加派雙倍人手守住院子，尤其是藥圃和井口。另外，準備車馬，明日一早我和郡主啟程去北境。“
“不行！“卿穆云抓住他的手臂，“你現在是朝廷命官，擅離職守是大罪。更何況...“她低頭看向自己尚未顯懷的腹部，“我這樣子經不起長途跋涉。“
蕭懷安下頜繃緊：“可如果那真是你母親...“
“讓墨離帶人去。“卿穆云堅定道，“我們留在京城，從另一個方向調查——柳如煙。“
蕭懷安還想反對，院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刺耳的警報聲響徹夜空。
“敵襲！保護將軍和郡主！“
蕭懷安瞬間進入戰斗狀態，一把將卿穆云護在身后，同時從墻上取下長劍。墨離已經沖出門外，很快又折返，臉色異常難看。
“是柳如煙！她帶著十幾個黑衣人闖府，守衛們...守衛們突然自相殘殺起來！“
“什么？“
“像是中了邪，眼睛發綠，見人就砍。“墨離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更怪的是，他們避開柳如煙，就像...就像看不見她一樣。“
蕭懷安與卿穆云交換了一個眼神。這絕非尋常武功能解釋的現象！
“帶郡主去密室。“蕭懷安沉聲命令，“我去會會這個妖女。“
卿穆云卻拉住他：“不行！她明顯是沖我來的，你去了正合她意。“她從梳妝臺抽屜里取出一個小布包，“帶上這個，是我配的藥粉，專破迷魂術。“
蕭懷安將藥包塞進袖中，又取出一把精致的匕首別在卿穆云腰間：“以防萬一。“
三人剛沖出前廳，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院中守衛果然如墨離所說，雙眼泛著詭異的綠光，瘋狂攻擊同伴。而柳如煙就站在混戰中心，一襲黑衣，長發披散，口中念念有詞。
月光下，卿穆云清晰地看到柳如煙眼中閃爍著同樣的綠光，甚至比那些守衛的更強烈、更邪惡。
“妖女！“蕭懷安厲喝一聲，縱身躍入院中。
柳如煙轉頭，看到蕭懷安時嘴角勾起一抹獰笑：“蕭將軍，好久不見。“她的聲音變得異常沙啞，像是兩個人同時在說話，“我是來取回屬于我的東西的。“
“你的東西？“蕭懷安冷笑，“郡主府何物屬于你？“
柳如煙的目光越過他，直直看向站在臺階上的卿穆云：“她肚子里的孩子。“
卿穆云如墜冰窟。柳如煙怎么知道她懷孕了？
“癡心妄想！“蕭懷安長劍出鞘，寒光直指柳如煙，“墨離，保護郡主！“
柳如煙不慌不忙地從懷中掏出一個東西——一片薄荷葉。她將葉子貼在唇邊，吹出一段古怪的音調。
剎那間，所有被控制的守衛同時轉向卿穆云，眼中綠光大盛！
“云兒小心！“蕭懷安甩出卿穆云給的藥包。藥粉在空中散開，形成一片淡黃色的霧。被霧籠罩的守衛們紛紛倒地，眼中的綠光漸漸消散。
柳如煙臉色一變：“你！“她猛地抬手，一道綠光從指尖射出，直襲蕭懷安心口。
千鈞一發之際，卿穆云從臺階上飛撲而下，將蕭懷安推開。綠光擊中她的肩膀，她悶哼一聲，卻沒有倒下，反而周身泛起一層淡藍色的光暈。
柳如煙驚愕地瞪大眼睛：“你...你已經覺醒了？不可能！“
卿穆云自己也驚呆了。她低頭看向雙手，那層冰霜再次出現，但這次更加明顯，甚至形成了細小的冰晶鎧甲，覆蓋了她的雙臂。
“黑冰血脈...“柳如煙的聲音充滿恐懼與嫉妒，“主人說得對，必須在你完全覺醒前除掉你！“
她雙手結印，口中念誦起更加晦澀的咒語。院中突然狂風大作，飛沙走石。卿穆云感到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她的喉嚨，將她緩緩提起。
“云兒！“蕭懷安暴起一劍，斬向柳如煙。
柳如煙不得不中斷咒語閃避。卿穆云跌落在地，冰霜鎧甲發出清脆的碎裂聲。她劇烈咳嗽著，看到蕭懷安與柳如煙戰在一處。
令人心驚的是，柳如煙的身手變得異常敏捷，幾乎能預判蕭懷安的每一招。更可怕的是，她的指甲不知何時變得又長又黑，每次劃過都帶起一道綠光，被擊中的地面立刻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毒功？“蕭懷安邊戰邊退，試圖將柳如煙引離卿穆云。
柳如煙獰笑：“蕭懷安，你以為重活一世就能改變命運？告訴你，有人一直在看著你們，等著你們...“
她的話戛然而止——一支羽箭突然從暗處射來，正中她的肩膀。柳如煙慘叫一聲，轉頭看向箭矢飛來的方向。
院墻上，三皇子周景琛手持長弓，冷冷地注視著她：“妖女，休得猖狂！“
柳如煙眼中閃過一絲懼色，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個黑色球體砸向地面。“砰“的一聲，濃煙四起。待煙霧散去，她已不見蹤影。
蕭懷安顧不上追擊，立刻奔回卿穆云身邊：“傷到哪里了？“
卿穆云搖搖頭，冰霜正從她身上緩緩褪去：“我沒事...只是...“她突然捂住腹部，臉色煞白。
“孩子！“蕭懷安一把抱起她，“太醫！快傳太醫！“
周景琛躍下墻頭：“我帶了御醫來。“
御醫診脈后，確認胎兒無恙，但卿穆云體內有一股異常寒氣，需要靜養調理。開過藥方后，御醫被帶下去休息，屋內只剩蕭懷安、卿穆云和周景琛三人。
“殿下怎么來得這么及時？“蕭懷安問。
周景琛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探子截獲的密信，說今夜有人要襲擊郡主府。“他看向卿穆云，“信中提到'黑冰血脈'和'月圓之夜'，我猜到可能與東海冰棺有關。“
卿穆云靠在床頭，虛弱地問：“殿下，您到底知道多少關于我母親的事？“
周景琛沉默片刻，走到窗前望著漸圓的月亮：“瑤光姑姑不是普通人。她出生時天降異象，北境連下三日黑雪。國師說她身負上古血脈，若覺醒可通陰陽。“
“通陰陽？“蕭懷安皺眉。
“就是能穿梭生死兩界。“周景琛轉身，“二十年前北境屠村后，她的遺體失蹤，父皇一直懷疑她沒死，而是...變成了別的什么。“
卿穆云想起夢中那個白衣女子，心頭一顫：“東海冰棺里的...“
“很可能就是她。“周景琛點頭，“而柳如煙，應該是被某個知曉內情的人利用了，來阻止你的血脈覺醒。“
蕭懷安握緊卿穆云的手：“為什么是現在？為什么偏偏在云兒懷孕時...“
“因為孕期是黑冰血脈最易覺醒的時期。“周景琛嘆息，“古籍記載，這種血脈會代代增強。你腹中的孩子，恐怕比瑤光姑姑和你都要強大。“
卿穆云下意識護住腹部。她突然明白柳如煙為何要搶她的孩子了——不是出于仇恨，而是有人想利用這個擁有強大血脈的嬰兒！
“我們必須先找到柳如煙背后的'主人'。“蕭懷安沉聲道。
周景琛點頭：“我已經派人去查了。另外...“他猶豫了一下，“東海漁民失明前看到的最后一個畫面，除了你的臉，還有一個細節——冰棺女子手中握著一朵冰雕的蓮花。“
“冰蓮？“卿穆云突然想起什么，掙扎著下床，“等等...“
她從梳妝臺暗格中取出那支鳳簪，對著燭光仔細查看。在金鳳張開的羽翼下，確實刻著一個微不可察的蓮花圖案！
“這是...“
“瑤光姑姑的標志。“周景琛湊近查看，“傳說她能用冰雕出永不融化的蓮花。“
卿穆云與蕭懷安對視一眼。越來越多的線索表明，東海冰棺中的女子極可能就是她失蹤多年的母親。而柳如煙背后的勢力，顯然與這一切有關。
窗外，月亮漸漸被烏云遮蔽。卿穆云感到一陣疲憊襲來，冰霜褪去后的虛弱感席卷全身。
“休息吧。“蕭懷安輕撫她的發絲，“明日再想對策。“
周景琛也起身告辭：“我會加派人手保護郡主府。另外，墨離已經啟程去北境了，一有消息就會傳回。“
待周景琛離開，蕭懷安吹滅蠟燭，輕輕摟住卿穆云。黑暗中，兩人都無睡意，各自思索著今晚的種種異象。
“懷安，“卿穆云突然輕聲問，“如果...如果我變得不像人類，你還會...“
蕭懷安用一個吻封住她的問題：“無論你變成什么，你都是我的云兒，我孩子的母親。“
卿穆云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窗外，一陣冷風吹過，帶來初冬的第一片雪花——那雪花落在窗欞上，竟呈現出詭異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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