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在瀑布下開了一場別開生面的“個人過往演唱會”之后，楚歌在山谷里的地位，發生了奇妙的變化。

族人們看他的眼神，不再僅僅是好奇，而是多了一種“看自家傻小子”的縱容與親切。幾個年輕的獵手，還總愛拉著他，讓他講講外面世界那些“殺人不見血”的陰謀詭計，然后聽得一驚一乍，末了，再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告誡他：“楚歌啊，外面太危險了，你以后，還是老老實實待在咱們這兒吧。”

楚歌哭笑不得，他一個在刀口上舔血的江湖客，竟淪落到要被一群連“錢”為何物都不知道的山里漢子，當成需要保護的弱者。

但這種感覺，該死的，還不賴。

卸下了心中最大的包袱，楚歌那顆浪子的心，又開始活泛起來。尤其是在面對靈曦時，他那點不安分的、屬于江湖人的狡黠與風流，又冒了頭。

他覺得，上次在月下那個輕描淡寫的吻，和那句“風會幫你看著他”，實在太便宜自己了。不行，這“名分”，得堂堂正正地討回來。用他楚歌的方式。

這一天，他神秘兮兮地把靈曦拉到了那片碧玉般的深潭邊，從背后，變戲法似的，摸出了那支擦得锃亮的“鳳求凰”。

“靈曦妹妹，”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臨淄城里說書先生的架勢，“前些日子，你聽我唱了我的‘來時路’。今兒個，我打算，為你唱一個你的‘本來樣’。你且聽聽，我這個‘外鄉人’，學得地不地道。”

靈曦好奇地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眸子，像是在問：“我？我有什么好唱的？”

楚歌但笑不語。他將玉笛湊到唇邊，深吸一口氣，吹奏起來。

這一次，笛聲里，沒有了絲毫的江湖紛擾與機心算計。

開篇的旋律，輕快而跳脫，如同一只剛學會飛翔的雛鳥，帶著一點點笨拙，跌跌撞撞地，撲向廣闊的天空。緊接著，曲調一轉，變得寬廣而悠遠，那是風穿過整片山谷的聲音，時而溫柔，時而呼嘯，充滿了無窮無盡的生命力。

笛聲里，有瀑布的轟鳴，有猿猴的啼叫，有蘭草在巖石縫隙里，努力生長時的，那一聲輕微的嘆息。

他將自己這段時日以來，從靈曦身上，從這片山谷里，所聆聽到的，所感受到的一切，都化作了音符。他不再是模仿，而是用自己的心，為靈曦的靈魂，畫了一幅聲音的肖像。

這首曲子，沒有名字，也沒有章法。它野性，純粹，充滿了不可思議的靈氣與想象力。它就是靈曦本人。

靈曦靜靜地聽著，起初，她的臉上是驚訝，然后，是欣喜，最后，那雙明亮的眼睛里，漸漸地，蒙上了一層水光。

她聽懂了。

她聽懂了這個平日里總是油腔滑調的男人，是用怎樣一顆溫柔而剔透的心，在看著自己，在聆聽著自己。他聽懂了她與風的對話，看懂了她與鳥的嬉戲。他將她所有的，那些不足為外人道的，與這片天地間的悄悄話，都譜寫進了這動人的旋律里。

當最后一個音符，如同一只蝴蝶，輕巧地落在潭水的水面上，漾開一圈圈漣漪時，楚歌放下了玉笛，看著她，嘴角，勾著一抹標志性的、帶著幾分得意的笑。

“如何？”他挑了挑眉，像個獻上得意之作、等待夸獎的孩子，“我這首《靈曦賦》，可還入得了你的耳？”

靈曦沒有說話。她只是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然后，在楚歌完全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張開雙臂，緊緊地，擁抱住了他。

她的擁抱，帶著陽光和青草的味道，溫暖，而又堅定。

楚歌的身子，瞬間僵住了。他手中的玉笛，都差點沒拿穩。他走南闖北，也曾有過不少露水情緣，卻從未有過任何一個擁抱，能像此刻這般，讓他那顆浪子的心，徹底地，繳械投降。

“楚歌，”靈曦將頭，埋在他的肩窩里，聲音，帶著一絲悶悶的鼻音，“你的笛聲，比林子里最好看的孔雀，還要會炫耀。”

“但是……”她頓了頓，抬起頭，淚水，在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里打著轉，臉上，卻是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我喜歡。”

千言萬語，抵不過這三個字。

不需要約定，不需要誓言。

當一個人的靈魂，能被另一個人，用最動聽的旋律唱出時，那便是，世間最深刻的，一曲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