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天馬振翼

圣域醫療所深處，隔離靜室的石壁仿佛還殘留著女神光輝的余溫。羽泉靠在冰冷的床頭，胸前的雅典娜吊墜貼著皮膚，持續散發著柔和的暖意，如同薩莎無聲的守護。這溫暖暫時壓制了體內冥毒的蠢蠢欲動，也撫平了部分深入骨髓的疲憊。他低頭，看著自己纏滿繃帶的雙手——那緊握碎片與冥河水、從地獄爬回來的觸感，依舊烙印在神經末梢。

門無聲滑開。教皇史昂的身影再次出現，兜帽下的陰影比之前更深沉。他手中托著一個古樸的青銅方盒，盒蓋緊閉，表面銘刻著繁復的星圖與古老的守護符文。一股內斂卻磅礴的、帶著羽翼翱翔般銳意的神圣氣息，正透過盒子的縫隙絲絲縷縷地逸散出來，與羽泉體內沉寂的碎片力量產生著微妙的共鳴。

“羽泉。”史昂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審判般的肅穆，“天馬座三塊碎片已完成初步共鳴與凈化。”他打開盒蓋，三塊形態各異卻散發著同源青金色光芒的圣衣碎片靜靜躺在深紅色的天鵝絨襯底上。每一塊碎片邊緣的裂痕都仿佛在呼吸，彼此間有細微的電弧般的光芒在無聲流轉。

史昂的目光如實質般落在羽泉身上：“圣衣認可了你穿越生死的意志，但這份認可，需要你用靈魂去承擔，用鮮血去銘刻。現在，告訴我，你是否已準備好，承接這份來自初代天馬座的宿命與榮耀？無論前方是更深的黑暗，還是永恒的戰場？”

羽泉抬起頭，眼中沒有絲毫猶豫，只有沉淀后的火焰在燃燒。他艱難卻無比堅定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從靈魂深處鑿出：“我，羽泉，以生命起誓，承接天馬座圣衣的意志！守護雅典娜，至死方休！”

“很好。”史昂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他雙手托起青銅方盒，口中吟誦起古老晦澀的禱文。權杖頂端的巨大紅寶石驟然亮起，投射出一道血色的光柱，將方盒和三塊碎片籠罩其中！

“嗡——！！！”

三塊碎片在血色光柱中猛地懸浮而起！如同被喚醒的星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金色光芒！光芒瞬間交織、融合，化作一道旋轉的、由無數光之羽翼構成的星云漩渦！浩瀚、古老、不屈的意志如同洪流般席卷整個靜室，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史昂猛地將權杖指向羽泉：“以教皇之名，賜予！圣衣，歸位！”

“轟——！！！”

旋轉的光之羽翼星云如同找到了唯一的歸巢，帶著撕裂空間的尖嘯，猛地沖向羽泉！瞬間將他整個人徹底吞噬！

無法形容的劇痛與熾熱！仿佛每一寸骨骼都在被拆解重塑，每一滴血液都在被神圣的火焰煅燒！羽泉的身體在青金色的光焰中劇烈顫抖，繃帶瞬間化為灰燼，露出下面遍布新舊傷痕、此刻卻如同熔爐般透出光芒的皮膚！他死死咬住牙關，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靈魂深處那屬于初代天馬座的咆哮與他不屈的意志徹底融合！

光芒持續了數個呼吸，驟然向內坍縮、凝聚！

光焰散去。

羽泉單膝跪地，劇烈地喘息著，汗水如同小溪般從額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但他的身上，赫然覆蓋著一件殘缺卻散發著奪目青金色光輝的圣衣！

不再是零散的臂甲！胸甲覆蓋了心臟要害，呈現出天馬展翅的浮雕雛形，雖然左側有大片缺失；右肩和上臂的臂甲更加厚重完整，延伸出幾片銳利的翎羽狀護甲；左臂只有小臂部分覆蓋著流線型的臂甲；腿部則覆蓋著膝蓋和小腿的脛甲。整體雖然殘缺不全，如同剛剛經歷血戰從廢墟中拼湊而出，但那流轉其上的青金色光芒卻帶著一種浴火重生般的磅礴氣勢與神圣威嚴！一股強大的、如同天馬振翼翱翔九天的力量感，在他體內奔騰咆哮！

青銅圣衣——天馬座！

羽泉緩緩抬起頭，眼中燃燒著青金色的火焰，如同劃破黑夜的流星。他緩緩站起身，覆蓋著圣衣的身軀雖然依舊帶著傷后的虛弱，卻挺立如山岳，一股屬于真正圣斗士的銳利鋒芒，第一次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史昂兜帽下的陰影微微波動，似乎在審視這具新生的、帶著傷痕與不屈的青銅圣衣。片刻后，他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圣衣認可了你。從此刻起，你便是圣域第八十八代天馬座青銅圣斗士，羽泉。”

“謝教皇陛下！”羽泉的聲音帶著圣衣共鳴的金屬顫音，堅定而有力。

“但你的路，才剛剛開始。”史昂話鋒一轉，權杖指向東方，“圣衣依舊殘缺，力量遠未圓滿。冥界的陰影已迫近圣域的門檻，你需要更快的成長。而能磨礪你，引導你真正掌握這份力量的人……”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石壁，投向了遙遠的東方，“在五老峰。”

羽泉的心臟猛地一跳！五老峰！龍潭！那位守護廬山之龍的神秘老者？！

“即刻啟程，前往五老峰。”史昂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天秤座的童虎大人，將在那里等你。”

天秤座！黃金圣斗士！那個傳說中經歷了上一次慘烈圣戰、如同活化石般鎮守東方兩百余年的最強者！

巨大的沖擊讓羽泉一時失語。他從未想過，廬山龍潭的相遇，竟是為此刻埋下的伏筆！那位老者……竟是傳說中的童虎大人！

“是！”震驚之后，是難以抑制的激動與使命感。羽泉右拳重重叩擊在覆蓋著殘缺胸甲的胸膛上，發出沉悶而堅定的金屬交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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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域東門，巨大的白色石柱在夕陽下投下長長的陰影。

羽泉已換上圣域配發的黑色訓練服，外面罩著象征青銅圣斗士身份的簡陋披風。那身殘缺卻光芒內斂的天馬座圣衣收攏在一個特制的青銅背箱中，緊貼著他的后背，傳來沉甸甸的質感與微弱的共鳴。簡單的行囊里，除了干糧清水，最重要的，是那個裝著冥河源頭活水的特制銀瓶。

鐵面人亞伯拉罕沉默地站在一旁相送。他那張冰冷的金屬面具在夕陽下泛著暗沉的光澤，那只完好的黑色左眼一如既往地平靜，而那只青金色的右眼，此刻正深深地凝視著羽泉背負的圣衣背箱，瞳孔深處的天馬星座虛影仿佛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是欣慰？是追憶？還是深藏的遺憾？

“童虎老師……是圣域的基石。”亞伯拉罕的聲音低沉沙啞，如同生銹的齒輪在摩擦，打破了沉默，“他的教導……會很嚴苛。但，那是最快的路。”他頓了頓，那只青金色的右眼似乎有光芒微微閃爍了一下，“活著回來，天馬座。”

沒有多余的祝福，只有一句沉重的囑托。羽泉感受到了這份沉甸甸的份量，鄭重點頭：“我會的。”

他最后望了一眼圣域最高處那沐浴在金色夕陽中的女神殿輪廓，胸前的吊墜傳來一絲溫暖的悸動。薩莎……等著我！

轉身，邁步。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通往東方的漫長石階上，孤獨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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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途漫長而枯燥。羽泉日夜兼程，風餐露宿。他不再是一個依靠本能掙扎求生的孤兒，而是背負著圣衣與使命的圣斗士。趕路之余，他不斷嘗試著與背箱中的圣衣進行更深層次的溝通與共鳴。每一次冥想，每一次調動小宇宙，都能感覺到圣衣碎片間那微弱卻持續不斷的能量流轉，如同沉睡巨人的血脈在緩緩復蘇。體內的冥毒在圣衣力量的壓制和女神吊墜的溫養下，暫時蟄伏，但如同附骨之疽，時刻提醒著他實力的不足與時間的緊迫。

當他再次踏上五老峰熟悉的、帶著草木清香的崎嶇山徑時，心境已截然不同。不再是那個為了求生和碎片而闖入的迷途者，而是背負著圣域使命前來求學的戰士。

龍潭依舊，飛瀑轟鳴，水霧彌漫。巨大的水潭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深不見底。

羽泉站在潭邊，深吸一口氣，將背負的圣衣背箱取下，恭敬地放在地上。他挺直脊背，對著那空無一人的潭心巨石，朗聲道：

“圣域第八十八代天馬座青銅圣斗士，羽泉！奉教皇之命，前來拜見童虎老師！”

聲音在空曠的山谷間回蕩，壓過了瀑布的轟鳴。

片刻的寂靜。

潭水中心，突然無聲地泛起一圈巨大的漣漪。緊接著，一個身影如同幻影般，毫無征兆地出現在那塊凸出水面的巨石之上。

正是羽泉記憶中的那位老者！布衣麻鞋，須發皆白，面容古樸如同山石雕刻。但此刻，羽泉敏銳地感知到，老者身上那股原本如同古井深潭般內斂的氣息，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一種浩瀚如星海、厚重如大地的磅礴威壓，如同沉睡的巨龍睜開了眼睛，雖未刻意釋放，卻已讓羽泉感到呼吸微窒，體內的天馬座圣衣碎片也發出了敬畏的嗡鳴！

老者——天秤座黃金圣斗士童虎，緩緩睜開雙眼。那雙眼眸不再渾濁，而是清澈深邃如同倒映著整個宇宙星河，平靜地落在羽泉身上，仿佛能洞穿他的一切。

“你來了。”童虎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羽泉耳中，仿佛就在他身邊低語，“帶著圣衣的認可，和……冥界的烙印。”他的目光似乎掃過羽泉的身體，看穿了那蟄伏的劇毒。

羽泉心神劇震，恭敬地單膝跪地：“弟子羽泉，拜見老師！懇請老師教導！”

童虎的目光落在羽泉身旁那散發著青金色微芒的圣衣背箱上，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如同追憶往昔的波瀾。他微微頷首，緩緩抬起枯瘦卻異常穩定的手指，指向那從百丈高峰飛流直下、發出雷霆般怒吼的巨大瀑布。

“看到那瀑布了嗎？”童虎的聲音依舊平靜。

羽泉抬頭望去，銀白色的匹練如同天河倒懸，攜帶著萬鈞之力狠狠砸入深潭，激起漫天水霧，聲震四野。

“自然之力，至剛至猛，沛然莫御。”童虎緩緩說道，“你的天馬流星拳，快則快矣，卻失之凝聚，如同這飛散的瀑布水花，空有氣勢，難破堅巖。”

羽泉心中一動，凝神細聽。

“圣斗士的力量，源于小宇宙。”童虎的目光如同實質，落在羽泉身上，“點燃原子，爆發出撕裂星辰的破壞力，是‘技’。但真正的力量核心……”他枯瘦的手指輕輕點向羽泉的心臟位置，“在于‘心’。”

“守護之心有多堅定，你的拳就能有多重。”童虎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鐘大呂，敲打在羽泉的靈魂深處，“你的拳，為何而揮？為仇恨？為力量？還是為了你誓言守護的那個人？！”

“轟——！”

童虎的聲音仿佛帶著某種魔力，瞬間引動了羽泉體內沉寂的天馬座小宇宙！圣衣背箱中的碎片發出強烈的共鳴！羽泉的腦海中，無數畫面轟然閃現——

戰火廢墟中母親的嘶喊！

孤兒院窗邊薩莎純凈的歌聲！

冥河水中瀕死的冰冷與絕望！

女神光輝下那溫暖的金光與無聲的注視！

守護！守護薩莎！守護那給予他光明與救贖的笑容！守護這片她所珍視的大地！

這股守護的信念如同火山般在羽泉胸中轟然爆發！熾熱、純粹、不屈！右拳不受控制地緊握，覆蓋著臂甲的拳頭上，青金色的光芒前所未有的凝練、熾盛！仿佛握著一顆即將爆發的星辰！

“為了守護！”羽泉幾乎是吼出了這四個字！聲浪甚至短暫壓過了瀑布的轟鳴！

“很好！”童虎眼中閃過一絲贊許的精芒，聲音如同驚雷炸響，“記住此刻的心！記住你拳頭的重量！現在，向這瀑布揮拳！用你守護的意志，去擊穿它！”

“喝啊——！！！”

羽泉如同被點燃的炸藥，全身的力量與那沸騰的守護意志融為一體！他猛地踏前一步，腳下的巖石寸寸龜裂！右拳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凝聚著如同實質的青金色彗星光芒，朝著那萬鈞垂落的瀑布洪流，悍然轟出！

“天馬——流星拳！！！”

不再是分散的拳影！一道凝練到極致、仿佛能貫穿天地的青金色光柱，如同逆流而上的不屈天馬，帶著一往無前、守護至死的慘烈意志，狠狠撞入了那奔騰咆哮的銀色匹練之中！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蓋過了瀑布的轟鳴！瀑布中段被硬生生轟出一個巨大的、短暫的真空空洞！無數水花被狂暴的力量蒸發、排開！漫天水霧瞬間被染上了一層青金色的光暈！陽光穿透水霧，折射出一道道絢爛的彩虹！

雖然那空洞瞬間就被后續奔涌的瀑布水流重新填滿，但羽泉這凝聚了守護意志的一拳，其穿透力與破壞力，已遠非昔日可比！

羽泉保持著揮拳的姿勢，劇烈地喘息著，右臂微微顫抖，眼中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明悟與火焰！那一瞬間拳鋒貫穿瀑布的感覺，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靈魂深處。

童虎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那重新奔流而下的瀑布，看著水霧中若隱若現的彩虹，看著那個保持著揮拳姿勢、仿佛脫胎換骨的年輕圣斗士。他古井無波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冰雪初融般的笑意。

“守護之拳，初窺門徑。”童虎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古拙，“從今日起，你便在這瀑布之下修煉。何時能一拳斷流三息，何時才算真正握住了天馬座的拳。”他緩緩閉上眼睛，身影在巨石上漸漸淡去，仿佛融入了山間的水汽之中。

“是！老師！”羽泉對著童虎消失的方向，深深一躬。他抬起頭，望向那依舊奔騰不息、仿佛蘊含著無窮偉力的巨大瀑布，眼中再無迷茫，只有燃燒的戰意和堅定的信念。

守護的拳，才剛剛開始。而圣衣殘缺的甲葉，在夕陽下反射著冷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