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楚材帶著耶律齊、耶律燕前來拜訪老頑童，程瑤迦陪著，眾人性格各不相同，坐在一起卻顯得融洽無間，你一言我一語，談及了耶律齊拜師的事情。

耶律齊心有顧慮，他和暮江兄弟相稱，要是拜了老頑童，連程瑤迦都得稱呼一聲師叔了，在房頂上的暮江喊了一嗓子，道：“沒事兒，互相看得對眼，就拜唄，我師父不介意，我們更不介意。”

暮江當然不介意輩分，在武林中想要立足，永遠是靠三樣東西，夠狠，義氣，兄弟多。

暮江和楊過不是那種講禮數的人，完顏萍更是和耶律家有仇，師兄妹三人在房頂看星星。

楊過枕著手臂，不時眨動著清亮的眸子，道：“江哥，我現在的本事，打得贏金輪法王嗎？”

暮江知道他心里還惦記著父母大仇，真挺讓人頭疼的，“打不過，現在，別說是你，連周師祖都打不過。”

楊過不說話了，默默地看著星星。

程瑤迦坐在暮江左邊，托著下巴看著遠方的影影綽綽，不知道是哪個白骨露于野的可憐人飄出來的鬼火磷光。

完顏萍忽輕聲問道：“小師兄，你說……我何時才能報得大仇？”

“什么時候殺了蒙哥，滅了蒙古，這仇就算報了，這就不是你一個人能辦成的事情，放心吧，師兄幫你。”

完顏萍也躺下了，用側臉微微貼著暮江的肩膀，道：“小師兄，你莫要哄我。”

“不會，今天是月圓之夜，團圓的好日子，咱們都不說假話。”

楊過和完顏萍各自有各自的傷感，暮江心里卻沒有仇恨，支撐他的，只有對未來世界的構想，可是八字還沒一撇，此刻和這兩位呆在一起，倒是有些為賦新詞強說愁了，很快，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道潔白如玉的身影，衣袂飄飄，對自己嫣然笑了三次。

不知不覺下山一個月了，也不知道小龍女在山上如何了。

驀然嘗盡愁滋味的暮江，唯有苦笑著搖了搖頭，英雄氣短，兒女情長，原是這般滋味。

不過很快他便開始想別的事情，現在全真教算是保住了，但事兒沒完，山東山西，全真教勢力覆蓋不小，俗家的入門的弟子一大堆，他們為了保護漢人、南人，最要緊的是為了保護漢文化，操碎了心，而在蒙古人眼里，他們就是一群看門狗。

他們為什么不敢重用漢人臣子管理？碰到個有野心的，揭竿而起，一呼百應，方外之人多好？無欲無求，沒有一點兒打天下的心思。

這個局面，一時半會兒變不了，但是，全真教務必要成為蒙古人離不開的基層管理人員。

得談判。

而籌碼就是，凈土宗的實力染指不了山東山西。

玄中寺必須得剿滅了。

將不可師出無名，無緣無故的滅門，丘處機他們肯定不答應，其實囚禁全真弟子是一個很好的由頭，但他們沒殺人，算不上不共戴天之仇，老道長們也不會同意。

這事兒，還得自己去干。

凈土宗不是少林寺，沒有那么高深的武功造詣，自己和過過兩個人就夠了。

可是這么老遠的跑一趟，太麻煩，得想個法子。

忽然，有一個小家仆跑了進來，對程瑤迦道：“程小姐，外面有一個叫李莫愁的道長說要見您，說是有丘道長等人的消息。”

程瑤迦一聽是李莫愁，有些愕然，全真教和李莫愁一直是敵對關系，她怎么會有丘師伯他們的消息？

程瑤迦定了定神，起身頷首：“請她進來。”

不多時，李莫愁帶著兩個徒弟進來了，環目四顧，目光最終落在程瑤迦身上，輕揚拂塵，淡淡笑道：“程道長，許久不見，氣色愈發好了。”

程瑤迦頷首回禮：“想來李道長的傷勢亦已痊愈。”

“還多虧當日全真教對貧道手下留情。”李莫愁又開始四處打量，她沒見過周伯通本人，目光隨意掃過，見院中并無暮江身影，說道：“聞得令徒暮江傷勢反復，貧道特來探望一二，不知他如今如何了？”

李莫愁此來竟是為了暮江？

程瑤迦心頭一凜，暗自戒備。她不比孫不二早已洞悉當日李莫愁與暮江“演戲”的內情，她現在心里還是在埋怨李莫愁當日射的那一針，雖然沒有造成什么后果，可程瑤迦還是介意。

“勞李道長掛心，劣徒已無大礙，只是終日頑劣，上房揭瓦般不消停。”

李莫愁聞言，神色明顯一松，追問道：“不知他此刻在何處？”

程瑤迦抬手指了指屋頂，淡淡道：“那不是，正在上面呢。”

李莫愁猛一抬頭，正撞上暮江那雙炯炯有神的眸子，這一剎那，李莫愁似乎感受到，炎熱天氣當中，一股清涼之感在體內流轉，說不出的舒心暢快。

她先在暮江的臉上看了許久，眼神逐漸變得柔和，這全真小道長大了不少，面容更加有棱角，有力量了，而后，她的眼神中充滿寬慰，在暮江身上打量，道：“江湖上說你重傷昏迷，真讓人膽戰心驚。”

暮江笑著回應道：“英雄的命運總是多舛。”

李莫愁莞爾：“卻未料到你恢復得這般神速。”

暮江道：“英雄的身上總有光環。”

李莫愁嗔道：“還不下來？”

“我不下去，你總隨便打人，我可遭不住！”暮江話雖這么說，身體卻很誠實，暮江正欲縱身躍下，忽聞院外家仆高聲稟報：“耶律大人！程小姐！丘真人、王真人、劉真人、孫真人攜百位弟子到了！”

聽到這個消息，程瑤迦眼眶登時紅了，師父和師伯他們，終于平安無事的回來了。

暮江也大為驚喜，那股子安全感，總算是回來了，這些日子緊繃的一根神經總算松弛下來，一股強烈的困意襲來。

暮江帶著楊過和完顏萍落在院落內的時候，丘處機等人已步入院中，身后百位全真弟子肅立，衣袂飄飄，氣勢凜然。

“師父！”程瑤迦一聲哽咽，猛地撲入孫不二懷中，淚水決堤。自下山以來，雖然辦事的是暮江，作戰的是暮江，承擔危險的還是暮江，可她日日擔驚受怕，早已被壓力逼至崩潰邊緣，此刻見了師父，積攢多日的委屈終于傾瀉而出。

孫不二傷還沒好利索，被程瑤迦的動作沖撞了一下，不由蹙眉，卻旋即輕撫其背，寵溺道：“多大的人了，自己都收徒了，還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樣子。”

“還不是江兒、過兒兩個劣徒不聽話，整日惹是生非，害得徒兒日日提心吊膽。”

暮江和楊過聞言對視一眼，都是一頭黑線，師父咋還告狀呢？

孫不二輕拍程瑤迦后背，目光掃過人群中的暮江與楊過，眼底笑意難掩，卻故意板起臉道：“你們兩個不孝徒兒，如何欺負你們的師父了？”

眾人還不曾寒暄幾句，那家仆已再次奔入，高聲道：“各位道長！郝真人、趙真人、尹真人亦已到門外了！”

嗯？

眾人更吃驚了，他們不是在黃州備戰嗎？怎么也回來了？

大晚上的，耶律楚材一看這場面，全真好手只剩下馬鈺道長不在，其余人齊聚自己府上，準備一場酒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