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誓師大會那天，操場上紅旗招展，口號聲震耳欲聾。林溪作為學生代表上臺發言，穿著干凈的白襯衫，頭發束成高馬尾，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陳默站在人群里，仰著頭看她，手里緊緊攥著那本畫了林溪無數次的速寫本。

他聽到林溪說：“這一百天，我們要為夢想全力以赴，不留遺憾！”聲音清脆堅定，卻讓他莫名感到一陣恐慌。他有種預感，有些東西正在悄然改變，像夏日里即將到來的臺風，在平靜的海面下積蓄著力量。

大會結束后，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學生們三三兩兩地散去，林溪和幾個女生走在前面，江辰被一群人圍著問問題。陳默習慣性地放慢腳步，等在離她不遠不近的地方，像過去無數個日子一樣。

林溪走到單元樓下，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她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陳默從未見過的冷漠。“陳默，”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他耳邊，“你以后別再跟著我了。”

陳默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么？”

“我說，”林溪提高了音量，讓周圍幾個正在乘涼的鄰居都抬起了頭，“我們以后沒關系了。每天這樣跟著我，你不覺得煩嗎？鄰居們都在看笑話，說我跟你不清不楚的。”

傍晚的風帶著香樟葉的味道，吹在陳默臉上，卻像刀子一樣割人。他看著林溪，試圖從她眼里找到一絲玩笑或猶豫，但那里只有冰冷的決絕。“不清不楚？”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林溪，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那又怎樣？”林溪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一起長大就要被人說閑話嗎？我受夠了！陳默，你能不能有點自知之明，別再圍著我轉了，這樣真的很掉價。”

“掉價”兩個字像重錘一樣砸在陳默心上。周圍鄰居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惋惜，還有毫不掩飾的議論。他看到王阿姨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最終還是閉上了。

陽光徹底沉入地平線，最后一縷余暉落在林溪的臉上，卻沒給她的表情帶來一絲溫度。她看著陳默煞白的臉，像是終于卸下了什么重擔，轉身推開家門，“砰”的一聲，把門和門外的他，以及他們十幾年的時光，一起隔絕在了身后。

陳默站在原地，像被釘在了地上。書包帶子終于從肩上滑落，“啪”的一聲掉在地上，速寫本從里面滑出來，扉頁的林溪側影被夕陽最后的光鍍上一層慘淡的金邊。

蟬鳴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那個喧囂的夏日午后，突然安靜得只剩下他自己沉重的呼吸聲，和心臟碎裂的，細微卻清晰的聲響。

從那天起，陳默變了。

他不再每天六點半出現在單元樓下，書包里的速寫本被換成了厚厚的習題冊，扉頁的林溪側影被他用墨水涂得漆黑。他不再主動和任何人說話，課間總是趴在桌子上，或者望著窗外發呆。曾經那個會在球場上咧嘴笑的少年，眼神里只剩下化不開的沉默。

同學們很快發現了他的變化。起初有人想安慰他，提起林溪時卻被他冰冷的眼神逼退。后來，關于他和林溪的流言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對他沉默寡言的議論。有人說他被林溪傷透了心，有人說他是高考壓力太大。

林溪偶爾會在教室里看到陳默。他總是坐在角落，背挺得筆直，卻從不參與任何討論。有一次，老師提問，點到了陳默的名字，他緩緩站起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我不知道。”

林溪的心猛地一揪。她想開口說點什么，比如道歉，或者解釋，但看到陳默空洞的眼神，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江辰注意到了她的異樣，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便覺得有些陌生。自從那天之后，江辰對她似乎更親近了些，但她心里卻空了一塊，像是被什么東西挖走了，怎么也填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