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泉的漣漪里，沈家族長的臉漸漸清晰。

他穿著繡滿金龍紋的黑袍，眼神比冰窟的寒氣更冷，落在洛言身上時，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銀璃血脈，果然不該留。”老者的聲音像冰珠砸在石上，“當年沈承一時心軟沒殺你，反倒養(yǎng)出個禍患。”

洛言握緊銀匕首，鬼瞳里銀光暴漲：“我母親護月神泉守了一輩子，你們沈家憑什么殺她？”

“憑她擋了沈家的路。”老者冷笑，“月神泉不僅能凈化陰煞，更能滋養(yǎng)混沌裂隙的封印。

銀璃一族總想用它行善，卻不知這力量若落入歹人之手，足以顛覆三界。”

他突然看向沈聿白，眼神銳利如刀，“你大伯當年殺她，是為了奪走銀璃血脈與月神泉的共鳴之力，加固封印。你爺爺沒告訴你，是怕你被私情絆住。”

“加固封印？”沈聿白的聲音發(fā)顫，龍紋胎記燙得驚人，“用一條人命？用銀璃一族的血脈？”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jié)。”

老者的身影從泉水中走出，黑袍下擺掃過冰面，留下一串燃燒的符文。

“現(xiàn)在，該由你完成你父親未竟的事了——殺了她，用她的血重鑄封印。”

話音未落，冰窟突然劇烈震動，遠處的混沌裂隙傳來沉悶的轟鳴，像是有巨獸在底下撞墻。老者臉色驟變：

“不好！饕餮雖死，它的怨氣卻沖開了裂隙的第一層封印！”

洛言趁機后退，卻見老者甩出數(shù)道金色鎖鏈，直撲她面門。

沈聿白猛地擋在她身前，龍紋短刃劈開鎖鏈，火星濺在冰面上：“她是無辜的！”

“無辜？”老者怒極反笑，“銀璃血脈本就是混沌裂隙的‘鑰匙’，留著她，就是給那些邪祟留機會！你以為第九處真的是龍族暗哨？那是沈家用來監(jiān)視銀璃后裔的牢籠！”

洛言如遭雷擊。第九處……是牢籠？那沈聿白對她的保護，對她的在意，難道也只是監(jiān)視？

她看向沈聿白，他的側(cè)臉緊繃，卻沒有反駁，心瞬間沉到谷底。

“不是的。”沈聿白突然開口，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第九處或許是，但我不是。”

他轉(zhuǎn)身握住洛言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她一顫，“我大伯錯了，沈家的規(guī)矩也錯了。守護封印，不該用殺戮。”

老者氣得渾身發(fā)抖，黑袍上的金龍紋突然活了過來，化作數(shù)條金色巨龍，咆哮著沖向兩人。

沈聿白將洛言護在身后，龍紋短刃與金龍相撞，發(fā)出震耳的龍吟。

冰窟頂部的冰層簌簌墜落，砸在地上碎成齏粉。

洛言看著沈聿白浴血的背影，看著他虎口崩裂的傷口再次滲血，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舉起銀匕首，月神泉的泉水順著刀刃流淌，與她的銀璃血脈共鳴，發(fā)出柔和的藍光。

“沈聿白，用你的龍息引泉眼之力！”

沈聿白立刻會意，噴出一口龍息。金光與藍光在冰窟中央交織，形成一道巨大的陰陽魚，將金龍盡數(shù)吸入其中。

老者被光盾震退，撞在祭壇的斷劍上，噴出一口金色的血——那是龍族的血。

“你們……”老者指著他們，眼神里充滿難以置信，“銀璃與金鱗的力量，竟能共鳴……”

混沌裂隙的轟鳴越來越響，冰窟的地面裂開蛛網(wǎng)般的縫隙。

洛言看著裂隙中翻涌的黑霧，突然想起母親虛影的話。

“月神泉的力量，不是用來殺，是用來守。”

她拉著沈聿白沖向裂隙，銀匕首與龍紋短刃同時刺入地面。

銀璃血脈與龍族精血順著刀刃滲入冰層，與月神泉的泉水匯合，在裂隙上方凝成一道巨大的封印陣。

黑霧撞在陣上，發(fā)出凄厲的慘叫，卻再也無法沖出。

“這才是……真正的封印。”

洛言喘著氣，看著陣上流轉(zhuǎn)的金銀雙色光紋，那是銀璃與金鱗共同的力量，比任何殺戮都要堅固。

老者癱坐在地，看著封印陣，眼神漸漸渙散。

“原來……沈家錯了千年……”

他從懷中掏出一枚古樸的令牌，扔給沈聿白。

“這是沈家的鎮(zhèn)族令，從今往后，第九處歸你管。混沌裂隙的事，別再走老路。”

說完，他的身影化作點點金光，融入封印陣中，像是在用最后的力量加固封印。

冰窟終于平靜下來，月神泉的泉水重新變得清澈，倒映著洛言和沈聿白相握的手。

“對不起。”沈聿白的聲音很輕，“關(guān)于第九處，關(guān)于我大伯……我真的不知道。”

洛言搖搖頭，鬼瞳里的銀光柔和下來：“我知道。”

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顫抖，能看到他眼底的愧疚，這些都做不了假。

沈聿白看著她，突然低頭，輕輕吻在她的額角。

那吻很輕，帶著龍息的溫熱，瞬間驅(qū)散了冰窟的寒氣。

“以后，我護你。”他說，聲音里沒有命令，只有承諾。

洛言的臉瞬間紅透，剛想說話，卻見月神泉的水面泛起漣漪，映出412寢室的畫面——

夏曉萌正舉著手機給周晴看八卦，兩人笑得前仰后合。

“她們沒事。”沈聿白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嘴角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我們該回去了。”

回去的路比來時順暢。

沈聿白用鎮(zhèn)族令調(diào)動了第九處的直升機，洛言靠在他肩頭，看著窗外掠過的云層，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實。

母親的死終于有了真相，雖有遺憾，卻也解開了她多年的心結(jié)。

至于沈家的恩怨，至于混沌裂隙的封印，她知道，只要身邊的人還在，就沒什么可怕的。

直升機降落在傳媒大學的后山時，正是傍晚。

晚霞染紅了半邊天，圖書館的燈光一盞盞亮起，像無數(shù)雙溫暖的眼睛。

“明天去上課？”沈聿白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fā)。

“去。”洛言笑了，“老巫婆的課還沒補呢。”

兩人并肩往宿舍樓走，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路過荷花池時，洛言突然停下腳步，鬼瞳里閃過一絲笑意。

“怎么了？”沈聿白問。

“沒什么。”洛言搖搖頭，拉著他往前走，“就是覺得，以后的日子，大概不會太無聊了。”

她沒說的是，剛才鬼瞳里看到，412寢室的窗臺上，不知何時多了兩盆生機勃勃的多肉，一盆是夏曉萌最愛的粉色桃蛋，一盆是周晴念叨了很久的玉露。

而圖書館404自習室的門縫里，再也沒有傳出過翻書聲。

只是偶爾在深夜，洛言會摸著胸前的墨玉貔貅，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暖意，像是母親的手，輕輕覆在她的心上。

那些關(guān)于銀璃與金鱗的千年恩怨，關(guān)于混沌裂隙的守護，都暫時被按下。

活在當下，至于未來如何……

她不想去思考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