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紙上的黑影突然動了。

烏鴉撲棱著翅膀撞碎窗欞，羽毛簌簌落在青磚地上。

陸沉后退半步，目光緊盯著那團黑羽——它們沒有如尋常飛禽般掙扎，反而在半空中凝成一團翻涌的黑霧，黑霧中心裂開一道縫隙，露出雪色衣擺。

“陸沉，你好大的膽子?！?

聲音像浸了冰水的銀線，從黑霧里滲出來。

陸沉瞳孔微縮，看著黑霧如被風吹散的墨汁，顯露出里面立著的白衣青年。

對方眉骨高挺，眼尾微挑，本該是清俊的面容卻因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平白添了幾分陰鷙。

他指尖轉著半枚玄鐵令牌——正是陸沉從鎮長兒子身上搜出來的那枚。

“竟敢插手玄冥之事?！鞍仔踊瘟嘶瘟钆?，上面的玄鳥圖騰在月光下泛著幽藍，“這東西，你拿得燙手么？“

陸沉垂在身側的手輕輕蜷起。

系統在他識海發出細微的嗡鳴，提示音像春蠶啃葉：“檢測到規則波動，目標與'因果豁免'存在0.7%沖突值。“他面上卻半點未顯，只歪頭打量對方：“你是白玄子？“

“聰明?！鞍仔忧笍椓藦椓钆?，“交出玄冥令，我保你陸家滿門周全?！?

“周全？“陸沉突然笑出聲，笑聲里裹著碎冰碴子，“上個月鎮東李寡婦的兒子被你們的人拖走時，怎么沒見你們講周全？

昨天王屠戶家被偷的耕牛，在你們的傳送陣里被扒皮抽筋時，怎么沒見你們講周全？“他向前半步，腰間玄鐵劍嗡鳴出鞘三寸，“玄冥？

不過是躲在陰溝里吸人血的老鼠罷了。“

白玄子的瞳孔驟然收縮成細線。

他抬手，書房里的燭火突然詭異地倒卷，在他掌心凝成幽綠的光團。

陸沉直覺后頸發寒，識海深處傳來刺痛——那光團不是火，是某種活物，正順著他的五感往神識里鉆。

“精神侵蝕。“系統的提示音難得帶了點急切，“觸發因果豁免機制，抵消83%傷害。

剩余17%需宿主自行抵御?！?

陸沉咬碎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開。

劇痛讓他的神識凝成實質，像鐵鉗般夾住那團蠕動的幽綠。

他能清晰感覺到對方的惡意：腐爛的尸體味、嬰兒的啼哭、母親臨終前的喘息——全是鎮民最痛苦的記憶，被白玄子提煉成攻擊的武器。

“有意思。“白玄子的聲音突然遠了些，陸沉睜開眼，發現對方不知何時退到了窗邊。

月光從他背后照過來，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幾乎要吞沒陸沉的腳面，“普通鍛體境修士早該被我撕成瘋癲的傻子，你倒能撐到現在?！?

“那是你太弱?！瓣懗聊ㄈプ旖茄E，指尖按在眉心。

系統在他識海翻涌，一道赤金色的光流順著他的指尖涌出——那是他前日剛掠奪的火焰本源規則。

書房里的溫度驟然升高。

白玄子的衣擺被烤得卷起毛邊，他驚覺那光流不是普通火焰，而是規則具象化的產物。

赤金火焰舔過他的指尖，在皮膚上留下焦黑的痕跡，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走！“白玄子低喝一聲，身影再次化作黑霧。

烏鴉的啼叫刺破夜色，黑霧撞開窗戶時帶落半塊瓦當，“記住，我不是來殺你的。“他的聲音混著風聲灌進來，“是來測試你的——看看你有沒有資格，成為我們的對手。“

陸沉追到窗邊，只看見烏鴉的影子掠過鎮墻，消失在群山里。

他反手關上窗，轉身時瞥見書桌上的玄鐵令牌——不知何時，令牌表面多了道淡綠色的紋路，像條小蛇般緩緩游動。

“檢測到規則干擾痕跡?！跋到y的提示音適時響起，“疑似白玄子留下的精神印記，是否清除？“

陸沉扯下衣袖擦了擦劍，劍刃上的血珠落進青磚縫隙。

他盯著那道淡綠色紋路，忽然笑了：“清除？

那多沒意思?！八焓职醋×钆?，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進去——印記里有白玄子的氣息，有玄冥組織的規則碎片，甚至還有一絲...對，那縷若有若無的，來自更高位面的波動。

“留著。“他坐回木椅，把令牌壓在掌心，“我要看看，這印記里藏著什么寶貝?！?

夜風掀起窗簾，燭火忽明忽暗。

陸沉的影子在墻上晃了晃，又穩穩定住。

他閉目時，識海里那道赤金規則光流仍在翻涌，像頭蓄勢待發的獸。

窗外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陸沉睜開眼，目光落在案頭的玉簡殘片上。

殘片上的玄鳥圖騰在燭火下忽隱忽現，仿佛在和他掌心的精神印記遙相呼應。

他屈指彈了彈殘片，碎片發出清越的鳴響，像某種古老的召喚。

“系統，“他低聲道，“準備好?！?

“宿主請講。“

“從今天起，“陸沉指尖劃過玄鐵劍的紋路，“我們該去會會這些...藏在陰影里的老鼠了?！?

燭火“啪“地爆了個燈花。

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