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永鑫被晾在一旁不敢插話。

“小容子，你師父狀態不好？”

“回師叔，暫時無礙，拖久了恐怕會有影響。”

小容子？師叔？

羅永鑫突然覺得自己腦袋不夠用，他已經很在意赤虺了，沒想到，眼前這深不可測的老者，會稱呼他為師叔，這個看著人畜無害的紅衣青年，會是什么樣的存在啊！

“明天就先走趟藥山吧，順帶看看老熊。”

“師兄，羅老這……”

“無妨。”

容則名說完，先是對羅永鑫胸前遙點一指，然后傳出一道神念。

羅永鑫只覺一股巨力進入左乳下二寸，將他凝結在經脈中，淤堵的靈氣塊瞬間震散，全身經脈轟然通順，靈氣自主游走。然后一道神念傳入大腦，是幾種并不罕見的藥材名稱，以及用法。

來不及多想，馬上盤坐，開始修煉。

“他得個幾天才能完事，現在的修士，修煉功法低，晉升慢，但積累深厚，如有契機很快就會突破。”

“這樣的人要多留意些，都會成為中堅力量。”

“多謝師兄！”

容則名擺擺手，又對赤虺一禮：“師叔若無吩咐，師侄先告退。”

赤虺也學著他的樣子擺擺手。

待到容則名回到空間，赤虺對程太白說道：“這次回來，你沒發現老頭的變化嗎？”

“我是感覺到父親好像有事，你看出來啦?”

“你為人子，不好去深查，我倒是把老頭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

“是啊，除了修為能感知，其他我都不能查，畢竟是我父親。”

“說出來，你別難過，老頭的生機在逐漸消退。”

“和我想得也差不多。”

程太白眼神黯淡，一股憂傷的氣息慢慢籠罩全身。

“想開些吧，老頭四十多才開始修煉，又沒有人指導，只能延續壽命，多活幾年。”

程太白勉強一笑，“其實，我也該知足了，父親已經一百二十多歲，是真正的高壽。”

“別說他的同齡人，就是晚輩都沒有幾個還能活著的。”

“我估計老頭自己也知道，他把山莊所有事情交給羅小子，是英明，也是托付。”

“還有多久？”

“不好說，兩、三年，不會超過五年吧。”

“這兩年，你多辛苦些，我想多陪陪父親。”

“沒問題。”

……

第二天，留下羅永鑫屋內修煉，二人與程父招呼一聲，直奔藥山而去。

藥山在感覺上，好像又高大了不少，看不出具體變化，卻又總覺得不一樣。

云層之上，熊天霸修煉之地，赤虺呼嘯而至。

“老熊，虺大爺來啦。”

熊天霸現在修為恢復七、八層，已能幻化人形，五十多歲，長發披肩，滿面短髯，赤著上身，下圍一塊不知名的獸皮，正在修煉中。

“哈哈哈，你這小虺蛇，還這么調皮。”

容則名也從玉佩中現出身形。

“熊前輩，故人來訪！”

“你！？小名子？你沒死？哈哈哈！好好好！”

突然見到萬年前的故人，老熊興奮地語無倫次，一丈多高的身體，一下把容則名抱了起來。

“咳咳咳！老不羞的，我這小身板可扛不住你的力氣。”

容則名被勒得咳嗽不止，慌忙求饒。熊天霸這才把他放下。

“太高興，沒控制好力量，沒勒死吧？哈哈哈。”

“一時半會還死不了。”

“死不了就好，那個，小虺蛇，趕緊拿酒來，得慶祝慶祝。”

赤虺瞅瞅程太白，程太白雙手一攤。

倆人再看看容則名，容則名老臉一紅。

熊天霸一看幾人這動作，這表情，立刻不愿意了。

“看看你們一個個熊樣，還是個男人嗎？連酒都沒有，還活個什么勁！”

“哈哈哈，我們當然不是熊樣啦，只有你才是熊樣。”

老熊被噎得咕噥咕噥半天也不知說啥，罵人罵到自己頭上，認了。

“別廢話，山底下有酒，去搶點。”

“老兄啊，這不像你做風，你都一萬多歲了，跟那些小娃娃搶酒，好說不好聽啊。”

容則名也打趣一句，“搶幾回啦？”

“誰說的，我沒搶，就偷喝兩回……”

三人都傻住了，直勾勾的看著他，滿眼鄙夷。

老熊也發現自己，一不小心說漏嘴了，趕緊打住。

“還去偷酒喝，行啊，真沒白活，一萬七千多歲了吧，厲害，夠厲害！”

赤虺這話把那一丈多高，看著五十多歲的大漢說的滿面羞紅，站立不安。

“咳！師弟，你身上有銀子吧？拿點出來，請師叔辛苦一趟。”

容則名趕緊圓場，緩解老熊尷尬的熊樣。

“我們這些……這些人都不帶銀子，用不上。”

一條蛇，一只熊，加上他一棵樹，真不好稱呼，就都叫“人”吧，反正都是人的形態。

“對對對，太白出錢，小蛇辛苦一趟。”

“憑什么讓我去，我又不喝，不去。”

程太白趕緊湊過來，“赤祖速度最快，比我們速度都快。”

“這還差不多，拿錢來。”被叫赤祖，心情馬上就好了，做啥都行。

熊天霸與容則名對視一眼：還是讀書人有辦法。

程太白立即從玉佩中拿出一個金元寶，遞到赤虺手中，沒想到，赤虺又蹦了起來。

“不行，這金元寶是我的，我留著買糖葫蘆的錢。”

程太白這才想起來，這金元寶是當年赤虺讓他代為保存的。

“赤祖放心，咱樂天府老宅里有很多，回去我再給赤祖多準備一些，讓‘您老’天天都能吃上糖葫蘆。”

“這還差不多，不許誑我。”

“一定，一定。”

赤虺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熊前輩，家師也一同來了，但她老人家傷勢嚴重，一直沒有恢復，這里不方便見面，還請前輩諒解。”

“咳！還有啥諒解不諒解的，我們能活下來就已經是萬幸了！”

“當年，我被魔將重創，摔下金頂后昏死過去，金頂峰墜落，又將我砸醒，我足足養了半年才能動。”

老熊性格爽朗，毫無忌諱的講起當年的經歷。

“等我從土石中爬出來，整個峨嵋都變成廢墟，沒有一個活人，我拖著殘軀回到極北修養。”

“沒想到，天地靈氣越來越少，我也一直無法恢復，直至后來，靈氣徹底枯竭，我即將化道時，是這倆小家伙救了我，把我送到這里。”

老熊說完，看向程太白。

“太白，你救了老熊這條命，老熊我身無長物，無以為報，慚愧啊！”

“前輩您太客氣啦，我當初也不是為了什么回報，只希望對抗魔界時能多一分力，尤其前輩您這樣的修為，是我們最大的依仗。”

“老啦，將來還得看你們。”

這邊還沒說完，赤虺就已經回來了。

他抱著一個特大號的水缸，里面裝滿顏色渾濁的酒水。

老熊一把奪過，張嘴喝了一大口，然后又吐了出來。

“呸，這什么酒啊？味道怎么怪怪的。”

“嘿嘿嘿，當然是從那小鎮上買來的，貨真價實的酒。”

老熊又喝了一點，吧嗒吧嗒嘴，“是酒沒錯，這味怎么這么怪？”

“那元寶太貴重，鎮上酒館都沒那么多酒，我就把所有人的酒都買了，也沒花完。”

“老祖我大度，剩的錢都沒要，反正它們也找不開，呵呵。”

“那怎么一股怪味呢？”

“你想啊，酒館，還有各家湊出來的，大壇小罐的，米酒、黃酒、燒酒的我怎么拿，我就跟他們要了個水缸，把所有酒倒在一起，這多省事，老祖我聰明吧。”

“你？你個敗家子，這還怎么喝？”

“有啥不能喝的，反正都是酒。”

也對，反正都是酒。

老熊無話可說，捏著鼻子往下咽，喝著喝著也就適應了味道，還不錯。

老熊喝酒，容則名將自己和師父的經歷，大概敘述一遍。

程太白靜坐一旁，努力試著探查藥山山體。

“老熊，這些年恢復如何？”

“開始還很順利，現在越來越慢啦。”

“怎么會這樣？”

熊天霸示意赤虺看看容則名：“一會你問問他。”

一直雙目低垂的容則名這是也睜開眼睛。

“這山好像能控制靈氣，也能探查到每個人的修為情況，然后根據修士自身情況決定靈氣的吸收量。”

“這么神奇！”

“我懷疑此山有靈，不是靈，也許是……神，山神。”

“真假？那我們所有人的修煉它都了如指掌，輕松拿捏啦，太恐怖！”

“既然對我們不排斥，說明我們可以在這里安身。”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嗎？”

“或許有，或許沒有，沒人能說得清楚。”

“說來說去，你也不知道啊！”

得不到答案，赤虺又看向熊天霸。

“老熊，這樣的話，你能恢復到什么程度？”

“七層吧。”

“七層是？”

“天階六級，進不了后期啦！”

“如果我們在這里修煉，會不會也和你們一樣，受到限制？”

“這個不好說，只有試試才能知道。”

還是沒有答案的答案，赤虺有點灰心。

“還有一事，你沒發現山體變高了嗎？”

“嗯？老熊，你是說這山比你來時高了？”

“對，高出了能又兩丈多。”

赤虺看看倆老怪物，“難道真有山神？”

這邊正聊著，就覺一陣波動從程太白身上突然傳出，三人相互對視，都感到了驚訝。

因為這波動，是程太白晉級了。

還沒結束，他的氣勢還在不斷地提升，而程太白好像全無感覺一樣，仍然閉目盤坐，似在修煉，也似沒在修煉。

外表看不出來，程太白此時體內劍氣滔天，在全身上下奔騰不息，如滾滾巨浪，一浪未平一浪又起，循環不止。

在三位天階大能眼里，看到的卻已沒有在那靜坐的人影，只有耀眼的白色光芒，卻不向外散發，光芒內不能直視，不能探查。

“真是個怪物！”

“你個大熊怪，還說他是怪物？”

三人又是相互看看，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他們是什么？好像真沒有理由說程太白是個怪物。

“那就四個怪物，呵呵。”

三個時辰后，太陽偏西，又是一陣波動從程太白身上傳出。

連晉兩級。

“還說什么，他就是個怪物！”

老熊不服氣的搖搖頭。

“比我們三個還怪的怪物！”

這次容則名也贊同熊天霸，隨聲附和。

程太白慢慢睜開眼睛，看見三人看待怪物一樣的眼神，不由一愣。

趕緊看看自身，又左右看看，沒變化。

“你們怎么了？發現什么啦？”

“發現一個怪物，哈哈哈！”

…………

天色漸暗，山下的采藥人也都陸續下山。

辛苦勞累的一天結束，人們或一家團聚，或三五成群，約上好友小酌幾杯，便帶著一身疲憊，和對明天的希望進入夢鄉。

清晨的第一聲鳥鳴，喚醒大地，也喚醒沉睡中的人。

“孩他爹，快起來！”

“娘，開來看啊。”

……

整個藥山范圍的東、北、西三方的人們全部震驚了。

在藥山半腰處，一夜之間，竟然長出兩棵巨大的，遮天蔽日的連理榕樹。

這是神樹啊！

神山上的神樹很快就驚動了周邊人，人們紛紛上山祈福、祭拜。

“希望大小容子別嫌吵鬧吧。”

“師叔很愛熱鬧，應該不會嫌棄，就是苦了師兄。”

“沒辦法，云層上不適合，山下適合，采藥人又太多，只能選個半山腰。”

“其實，師叔選這個高度，這個方向，還是利于監控蜀山。”

“管他呢，回了。”

半空中，赤虺甩身而去。

回到山莊，程父已備好酒菜，二人裝作毫不知情，陪程父吃過晚飯。

程太白屋內，羅永鑫與他們離開時一樣，坐地修煉。

“小子，你最近，除了劍，其他都不要修煉啦。”

沒頭沒腦的一句，讓陳太白摸不著頭腦。

“小灰，什么事，這么嚴肅？”

“藥山，山中有靈，可控制靈氣。”

“這個我早就想到了，它能吸收靈氣，就一定能控制靈氣。”

“你連升兩級，我懷疑是藥山在搞鬼，而你也需要鞏固境界。”

程太白想了想：“是不是怕藥山，通過靈氣連我也控制了？”

“不得不防啊。”赤虺毫不隱諱。

“我確實需要鞏固一下，好，聽你的。”

“要是有什么異常，趕緊說。”

接下來的日子，赤虺不僅不讓他修煉，基本是時刻守在程太白身邊。

為了讓赤虺放心，程太白也讓身體隨時保持，對赤虺開放的狀態。

四天后，羅永鑫才結束修煉。

“前輩還給我一個藥方，讓修煉后馬上連泡七天，活血化瘀。”

交代一句，羅永鑫直接走了。

程太白瞪著迷茫的小眼睛眨巴半天。

第七天，很準時，羅永鑫又來了。

“公子，我全好了，還提升了一級，八級啦。”

“好事。”

“上次話沒說完，我還有點事情，想和公子商量商量。”

“羅老，家父的信任就是我的信任，有事您老就直說。”

“好。現在這里已經人滿為患，靈氣供不上大家修煉，我想遣走一批人。”

真沒也沒想到，羅永鑫竟會這么提議。

“遣走那些人？去哪？”

“地階以上，全部去藥山。”

“藥山！你知道藥山？”

“衛光宇提過，我也詳細了解過。”

衛光宇，二十多年前，程太白在藥山遇到，并帶回來的那對父子。

“這事先等等吧。”

“公子，我現在已經將八千多人，分散在周邊五百里方圓的地方修煉，但是靈氣不夠啊，長久下去，將沒有靈氣可供修煉。”

“我知道，靈氣少，不是我們修煉的人多。”

“那是？”

“是藥山在吸收天下靈氣。”

“嘶~~”

羅永鑫倒吸一口冷氣，還有這事，這么詭異。

程太白把自己對藥山的了解說了一下。

“我現在也在觀察自身狀態，如果沒事，我會把所有人都遷過去。”

“公子可曾出現異常？”

“暫時沒有。”

正說著，赤虺突然從外面“嗖”的一下沖進來，見有紅影闖入，羅永鑫“倉啷”拔出佩劍，就準備攻擊。

手中劍式剛遞出一半就嚇得呆住了。

就見面前，一條紅色的蛟龍半懸空中，銅鈴般的眼睛散發兇光，額下雙須隨身形飄動。

“小灰！”

蛟龍瞬間消失，那個二十多歲的翩翩佳公子，站在羅永鑫面前。

“哐當”長劍落地，羅永鑫渾身糠篩不止。

程太白連忙起身來到其身遍，扶助，“羅老，這是小灰呀，驚到您啦？”

“哦，哦哦……”

羅永鑫已經不知道該說什么，傳說中的神獸，一直就在眼前，瞎啊，自己真是眼瞎啊！

“羅小子，你這樣咳不像修士啊。”

“是，公子教訓的是！”

這是被刻在精神里的信念，對神獸，對圖騰的崇拜和信仰。

“羅老，其實咱們山莊很多人都知道赤虺，您也不要在意，大家在一起就是一家人。”

“唉！我可能真是老了！”

“老了嗎，跟老祖我比起來，你連孩子都算不上。”

“公子說的是！”

羅永鑫一直手足無措，程太白趕緊岔開話題。

“小灰，羅老剛才建議把一部人遷到藥山修煉，你覺得怎么樣？”

“還好是先等等，看看你的情況再定。”

“我也這么打算，但是，咱們這里確實也是修士太密集，靈氣減少太快，對修煉不利。”

“我也正想說這事。”

“有好辦法？”

“這兩天，我把我逛遍各大名山，發現兩個問題。”

羅永鑫這時也忘了那些圖騰禁忌，湊過來側耳傾聽。

赤虺咧嘴朝他一咧嘴，嚇得他登時又退兩步，逗得赤虺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