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李同學是不想要了啊……”

雷青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但那笑容中卻沒有絲毫的喜悅，反而透露出一種讓人難以捉摸的冷漠……

教室一片死寂。

李雷云呆若木雞，面容扭曲，神色復雜，站在原地如木樁不敢動彈。

雷青竹突然輕笑出聲，轉身走向講臺時，后排傳來清晰的嗤笑。

“廢物，爛泥扶不上墻。”她失望地看著狼狽的李雷云。

廢物二字響雷般在李雷云心中震蕩，李雷云提起最后的勇氣，強擠道：

“我要！”

嘶啞的聲音驚破死寂。

李雷云猛地大步后撤，就要抓起營養液，玻璃瓶身上倒映著他扭曲的臉。

卻被雷青竹硬生生止住，無法動彈。

“要？你要什么？我剛才說過吧，三秒之內做出決定。”

“所以很遺憾，這瓶營養液我不能給你。”說著，雷青竹就將那營養液奪過。

她接著說道：

“不過，誰讓我是你敬愛的老師呢？”

“不如這樣，跪下來磕三個響頭，這營養液，我說不得就給你了，如何？”

“用尊嚴換資源，天底下，這樣的好事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很劃算不是么？”

“你覺得呢？”

“再給你三秒考慮。”

三秒過去，不見動靜。

雷青竹嗤笑，冰冷道：“恭喜你成功捍衛了自己的尊嚴。”

語罷，重物磕落之聲響起，緊接著，又是兩道重重的磕落聲。

李雷云雙膝跪地、額頭緊貼地面，眼神失去聚焦。

雷青竹嘆了口氣，有些累了。

“機會稍縱即逝，猶豫就會敗北。”

“武道的門檻是血澆的，你卻在跪與不跪間猶豫了整整一息。”

“你爹倒是給你取了個好名字，雷云，雷厲風行，青云之上，平步青云，可你承得住這福源嗎？配的上這名字嗎？”

“他當年求我多關照你，本想著你有些靈性，與你也算有些緣分，不曾想三十多年的經驗竟是看走了眼！”

雷青竹的話語如同一把利劍，直刺人心，言辭如刀，毫不留情地剖析著李雷云的內心。

她掃視一圈眾人，開口道：

“你可知道為何世家子三歲開蒙？”

“他們用黃金鋪路，他們拿人命試劍！”

“而你——”

“既舍不得剜肉換命的狠勁，又擺不脫酸儒的體面。”

“在有能力做出選擇的時間，你選擇了飄忽不定。心中能有答案，卻遲遲下不了決心，是你那所謂的顏面在搞怪嗎？”

“骨子里偽裝的清高至極，性格上表現的軟弱無比！”

“這世道，最容不下的，就是半吊子的清高！最見不得的，就是無意義的骨氣！”

“大紀皇朝以武立國，向來窮文富武，武道一途更是講究財侶法地，而你呢？”

“你一個小人物！”

“一無財富、二無道侶，三無道法、四無地寶！”

“沒有過人的天賦！”

“沒有超人的悟性！”

“沒有舍棄禮義廉恥這種對小角色最無用之物的決心！”

“看看你這幅德行！正道嫌你心術不正，魔道笑你道心不堅！”

“正不正！邪不邪！瘋不瘋！魔不魔！毫無特色，沒有一點突出之處！”

“所謂的骨氣也不過感動自己，實則是對修行毫無裨益的毒雞湯，去日益增長你那自卑懦弱的自尊心！”

“我問你！”

“你一個小人物！”

“沒有天賦！沒有資源！沒有背景！你拿什么來成功！”

“這世間英杰多如過江之卿，永遠都是弱者愈弱而強者恒強！”

“你一個小人物！”

“不夠能言善辯！不夠心狠手辣！不夠殺伐果斷！不夠雄絕武定！”

“不夠另辟蹊徑！不夠劍走偏鋒！”

“甚至為了所謂的面子連觸手可得的機緣都可以眼睜睜放任離去！”

雷青竹淡漠問道：“我問你，老天不偏愛你，旁人不看好你，家庭不鼓勵你，你該怎么辦？”

“頹廢墮落？苦笑認命？自暴自棄？”

李雷云不語，只是將頭埋的更低。

雷青竹散發迫人威壓，磅礴氣血浩蕩驚喝直指李雷云道：“我來告訴你！”

“你只有自己更看好自己！”

“你只有更愛你自己！”

“你只有更努力！你只有更冒險！你只有更奮發！”

“這是你最廉價的東西，最觸手可得的東西，可你是怎么做的？”

“你是怎么回應我的？！”

“我每天讓你上臺磨練銳氣，你卻被命運磨平了棱角，掉了心氣，自暴自棄！”

“若是旁人也就罷了，我不是圣人，管不了所有人，可我就是偏袒你！”

“你，李雷云！”

“你不一樣！你是我雷青竹的學生！”

“連我都沒放棄你！你又憑什么放棄自己？你有什么資格放棄自己？！”

“武道！與人斗！與天斗！與命斗！”

“你一個小人物！”

“不夠驍勇！不夠絕斷！不夠狠辣！”

“你要如何進步？你要如何進取？你要如何精進？”

“連向前進取的武道之心都沒有，你又還談什么武道？！”

“你這種人，根本不配習武！”

“想活的快活些，不如趁早滾蛋！”

“做個一境廢物，早點滾回去養豬！”最后一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空氣中炸裂開來。

一次次的失敗，一次次的欺騙，雷青竹幾乎對這個“徒弟”失去最后信心，熱心與耐心在這一年時間磨滅殆盡。

她頭也不回，失望至極，隨手丟下營養液，滾落滑至李雷云腳底。

不過三兩息時間，鈴聲響起，下課了。

李雷云如遭雷擊般僵立原地，面色灰敗如死灰，唯有一雙眼睛死死凝著營養液，倒映著狼狽的自己，眼底是死水般的沉寂。

月考紅榜張貼在教室門口的電子屏上，圍觀人群的竊竊私語像針尖般刺耳。

李雷云的名次在七十二人班級里跌至五十一名，年級排名更是暴跌至兩千五百位。

二千五名，這恰好是洛川一中公認的武科大學錄取及格線。

雷青竹，武道系特級教師，頂著所有人側目破例調撥的精英資源：專屬修煉室、定制營養劑、每周加練一對一輔導。

甚至把年級前十的尖子生安排成同桌。

可這些優待換來的，是李雷云從高一時三千四百名的廢柴，到如今跌破武大保送線的“奇跡”。

極少的特殊標注出現在李雷云一旁。

“逆境界斬殺”五個字在榜單上猩紅刺目，這意味著李雷云被此次月考越級擊敗。

圍觀人群的嗤笑清晰可聞，不是因為別的，實在是太有戲劇性。

畢竟用整個學年從年級三千四百名爬到一千五，再跌回兩千五的傳奇，整個洛川市估計都找不出第二個。

武道若無機緣，天賦和資源足以壓死世間至少九成九的武者。

至于絕大多數人還談不上拼天賦的鬼話，可以去問問天才是怎么說的。

教室后排傳來窸窣議論：

“雷老師這次臉都丟盡了。”

“聽說校長要停她的特級津貼。”

“停個毛，特級津貼是國家發的，學校的資源津貼停了還差不多。”

“聽說老虎又發火了，老雷一直瞎搞，估計這次要爆發了吧。”

“不要害的我們練不了武！”

這些聲音像毒蛇般鉆進李雷云耳朵。

高二前半年，他像困獸般在修煉室揮霍著雷青竹開小灶的特權，后半年自暴自棄，在無數次失敗后，終是懈怠了修煉。

懈怠后的結果，就是這次月考恥辱性的大敗。

眾多資源砸在身上，花費了整整一年時間都無法開辟氣海，期間李雷云被無數人超越。

曾經被他超越之人如今已是高不可攀，兄弟的成功往比自己的失敗更讓人揪心。

高一暑假李雷云氣血三關就近乎圓滿，可緊接著花了一整年，卻遲遲無法突破。

氣血三關，精關、氣關、神關，精關鎖形骸，氣關煉血氣，神關鑄意志。

淬煉肉身、凝聚氣血、清明精神，聽著玄乎，實際上只是初步感悟精氣神，在凡軀奠定武道根基，而后開辟氣海，突破至脫胎境。

脫胎境，擺脫凡胎，脫胎換骨，為更高深的武道打下超越常人的基礎。

這是重塑自我、生命層次躍遷的過程。

脫胎境共分為三個階段，外練期、橫練期、內練期，外練筋骨皮，橫練肉臟血，內練精氣神。

突破氣血三關的氣海瓶頸擋住了李雷云的武道之路。

高二一整年，李雷云一直被某種沉重的情緒籠罩著，壓抑、痛苦，或是對現狀的無奈。

負面情緒一直滋生著心中的魔鬼，一直蠶食著李雷云的精氣神，使其無法突破。

多年來積攢的戾氣塑造著詭異扭曲的內心，李雷云偽裝的很好，誰都不知道……

他，壓抑已久。

李雷云，也壓抑已久。

“快了，快了……我能感覺到……”

【天煞心：Lv.0（未激活99%）】

李雷云有些癲狂，笑容扭曲，感受著傷口的痛楚，雙眼微瞇滴落淚水，竟露出了陶醉之色，不自然的發出桀桀怪笑。

不過很快又轉變為痛苦之色，緩步走向走廊邊沿的醫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