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的污水漫過小腿時，楚墨的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他能聽見身后暗渠里傳來黏膩的刮擦聲，像是什么帶鱗甲的東西正貼著渠壁攀爬——那東西從斗獸場追到現在，顯然不是普通虛魘。

“前面有光！“鬼影突然低喝。

小蝶被他護在身后，發梢還滴著黑水，卻強撐著踮腳往前看。

凌九凰反手拽住楚墨胳膊，指尖透過濕透的衣袖，能觸到他皮膚下跳動的暗紋——那是血祭系統在瘋狂吞噬精血。

當一行人跌撞著鉆出排水口時，暮春的晚風裹著焦糊味撲面而來。

楚墨瞇起眼，遠處山坳里有火光在跳動，間或傳來女人的尖叫與孩童的啼哭，還有某種喉間滾動的嘶吼，像是野獸在撕咬骨頭。

“是青嶺村。“鬼影抹了把臉上的污水，聲音發沉，“三天前我來收過貨，村長老頭愛喝桂花釀。“他話音未落，一聲尖銳的碎裂聲刺破夜空——是木門被撞開的動靜，接著便是重物砸在地上的悶響，混著老人顫抖的喊：“跑！

往山后跑！“

楚墨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能聞到風中飄來的血氣，比斗獸場里更腥更濃。

凌九凰的鳳凰火在掌心騰起，火光照亮她緊繃的下頜線：“虛魘。“

“鬼影，帶小蝶去村東頭。“楚墨扯下腰間的破布，草草纏住滲血的手腕，“山后有片竹林，引村民往那兒撤，竹子能擋虛魘的爪刃。“他轉頭看向凌九凰，金紅雙色的眼瞳里跳動著暗紋，“你跟我來。“

“憑什么聽你——“鬼影剛要反駁，小蝶突然拽住他衣角：“哥，墨哥哥的手在抖。“眾人這才注意到，楚墨垂在身側的右手正不受控制地抽搐，血祭的反噬開始啃噬他的筋脈。

但他的聲音依然冷硬如刀：“虛魘怕火，小蝶身上有我給的引火符，你倆能護著村民。“

鬼影咬了咬牙，彎腰把小蝶扛上肩：“走！“兩人貓著腰往村東頭跑時，小蝶從懷里摸出個紙包，遠遠拋給楚墨：“墨哥哥，這是我藏的止血草！“

紙包落在楚墨腳邊，他彎腰拾起時，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凌九凰的火劍已經燒得噼啪響：“發什么呆？“

“我在想。“楚墨捏碎止血草敷在傷口上，血腥味混著草藥的苦，“這些虛魘來得太齊整了。“他望著村口方向——那里正涌出大片黑影，像潑在地上的濃墨，“普通虛魘只會游蕩覓食，能聚成這么大的群......“

“有統領。“凌九凰截斷他的話，火劍指向村中央那棵老槐樹。

樹影里有團黑影在蠕動，比普通虛魘高出兩個頭，骨甲泛著青黑，眼眶里的幽藍火焰正掃過人群。

第一頭虛魘已經撲向落單的農婦。

那是只豺狼模樣的怪物，脊背凸起尖刺，張開的嘴里沒有舌頭，只有密密麻麻的利齒。

農婦尖叫著跌倒，懷里的嬰兒被甩出去，正落在楚墨腳邊。

他彎腰抱起孩子的瞬間，虛魘的爪刃擦著后頸劃過，在墻上留下半尺深的抓痕。

嬰兒的哭聲刺得他耳膜生疼，楚墨反手將孩子塞進凌九凰懷里：“先護著。“

“你瘋了？！“凌九凰抱著嬰兒后退兩步，鳳凰火卻燒得更旺，“血祭還沒恢復——“

“我能撐。“楚墨的聲音帶著某種破釜沉舟的狠勁。

他能感覺到古神殘識在識海深處翻涌，像是沉睡的野獸被血腥味喚醒。

暗紋從手腕爬到脖頸，他扯開衣領，露出心口處若隱若現的骨紋——那是神骨法相的雛形。

第一劍劈出時，風里卷起血霧。

楚墨的木劍本是從斗獸場順來的斷劍，此刻卻被血祭之力染成赤金，直接貫穿了虛魘的咽喉。

怪物的嘶吼戛然而止，腐臭的黑血濺在他臉上，卻被骨紋吸收，順著皮膚鉆進血管。

“它們在往我這兒聚。“楚墨抹了把臉，看著越來越多的虛魘舍棄村民，齜牙咧嘴地朝他圍過來。

有頭熊形虛魘拍碎了石磨，碎石飛濺，差點砸中凌九凰懷里的嬰兒。

他瞳孔驟縮，木劍在身周劃出圓弧，“九凰，去引開統領！“

“你當我是誘餌？“凌九凰冷笑，卻抱著嬰兒退到樹后。

她指尖掐訣，焚天凰羽從袖中飛出，在半空化作火鳥，直撲老槐樹上的骨甲怪物。

虛魘統領發出刺耳的尖嘯，骨甲震顫著抖落大片黑鱗，每片鱗甲落地都化作新的虛魘。

“果然是被操控的。“楚墨的木劍突然發出嗡鳴，他能聽見古神殘識在耳邊低語：“吞了它們的怨氣。“暗紋瘋狂游走，他感覺體內有個黑洞在擴張，每殺死一頭虛魘，力量便涌進一分。

可與此同時，筋脈傳來撕裂般的痛，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

“楚墨！“凌九凰的聲音帶著焦急，“統領要跑！“

他抬頭，正看見虛魘統領撞開火鳥，往村后古廟方向逃去。

楚墨咬碎舌尖，血腥味刺激得他眼尾發紅，提劍追上去時，腳下的青石板被內力震得龜裂。

最后一劍刺穿統領心臟時，他幾乎是踉蹌著栽進泥里。

虛魘統領的幽藍火焰熄滅前，眼底閃過一絲驚恐——像是被什么更高階的存在震懾。

楚墨撐著劍起身，看著怪物尸體化作黑霧消散，露出腳邊半塊染血的碎玉。

“墨哥哥！“小蝶的聲音從村東頭傳來。

她和鬼影帶著二十多個村民跑過來，其中有個白發老人跌跌撞撞跪在楚墨面前，布滿老繭的手抓住他褲腳：“恩人，恩人啊......“

“村長？“鬼影蹲下來扶他，“您這是怎么了？“

老村長抹了把臉上的淚，指向村后那座只剩斷墻的古廟：“三日前......有個穿黑斗篷的人進了廟。

他說要找'太初之骨'，之后夜里就聽見地底下有動靜......今早井里的水突然變黑，我就知道要出事......“

“太初之骨。“楚墨重復這四個字，心口的骨紋突然發燙。

他想起斗獸場里殘簡給他的記憶——血色星空下，古神持斧劈虛魘的畫面。

凌九凰走過來，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發燙的胸口：“古廟？“

“去看看。“楚墨彎腰撿起地上的碎玉，玉面刻著和殘簡相似的紋路。

他能感覺到，某種宿命的齒輪正在轉動。

古廟的斷墻下積著青苔，半塊石碑埋在土里，表面的符文被歲月磨得模糊，卻在楚墨靠近時泛起微光。

他蹲下身，指尖剛觸到石碑，一股寒意順著血脈竄進識海——

玄色長袍的身影站在虛空之巔，腳下是破碎的三界。

他轉身時，面容與楚墨有七分相似，聲音卻像是從極遠的地方飄來：“血骨未朽，太初將歸......“

“砰！“

石碑突然發出悶響，楚墨猛地縮回手。

他看見石碑上的符文開始發光，像被點燃的星火，順著石紋蔓延。

整座古廟的斷墻都在震動，瓦礫簌簌掉落，仿佛有什么沉睡的東西，被這觸碰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