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無根水
- 滿京權貴競折腰?大小姐輕點寵!
- 風寄長安
- 2100字
- 2025-07-23 23:31:56
花廳里落針可聞。
江老夫人冰冷的目光如同鞭子,抽在低頭行禮的江清菀身上。
“孫女知錯。”江清菀沒有抬頭,保持著行禮的姿勢,脖頸彎出一道柔順的弧度,“請祖母息怒,容孫女稟明緣由。”
老夫人從鼻子里重重哼了一聲,顯然并不信她能說出什么正當理由。
江清菀這才緩緩抬起頭,那張素白的小臉上,眼底的烏青在明亮的光線下顯得更加清晰。
她眼中帶著愧疚和一絲急切,聲音微微發緊:“孫女并非故意怠慢請安。實是寅時不到,便起身出門了。”
寅時?
老夫人擰緊的眉頭紋絲未動,等著下文。
一旁的江鶴雪也投來目光,帶著隱隱的譏誚,看她能編出什么花來。
“祖母前日咳疾又有些反復,孫女憂心不已。雖知那青麟草的傳說是假,但孫女這幾日翻遍醫書,終于在《本草綱目》中尋到一方。其上記載,煎藥時若以無根水為引,藥效更佳。尤其這深秋時節,日出之前凝結的晨露,性屬甘涼,最能潤肺滌塵,祛除邪祟之氣,于祖母的咳疾最是對癥!”
她的話清晰流利,讓老夫人眼中的冰冷稍緩了一分。
“孫女想著,今日初一,正好將這新鮮采集的無根水作為藥引,在請安時獻給祖母,或許能助祖母早日康泰。”江清菀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仿佛為自己未能及時趕到而無比自責,“只是這無根水采集極難。需得在日出前,于潔凈草木之上,一滴一滴耐心收集,稍有遲誤,露水被日光蒸騰或沾染塵埃,便失了效用。孫女寅時初刻便已出門,直至此刻,方才堪堪集滿這一小瓶……”
她說著,微微側身,對候在廳門外的玲瓏使了個眼色。
玲瓏立刻會意,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巴掌大小的細頸瓷瓶快步走了進來。
她雙手高高托起瓷瓶,恭敬地呈上。
那瓶口用一小塊潔凈的軟木塞封著,瓶身冰涼,在光線下泛著清冷的光澤。
“祖母請看,這便是孫女今晨所集的秋露。”江清菀的聲音低了下來,“孫女無能,手腳笨拙,耗時太久,以致誤了請安的時辰,實屬大不敬。孫女甘愿領罰,只求祖母莫要嫌棄孫女這點微末心意。若祖母信得過,不若讓大夫試試用此水煎藥?或許真能有些微效。”
她的姿態放得極低,話里全是自責,將所有的過錯都攬在了自己身上。
然而,她憔悴的面容,眼下絕非一時貪睡能形成的烏青,以及那瓶需要耗時耗力的無根水,都構成了證據。
江老夫人徹底愣住了。
她銳利的目光死死盯著玲瓏手中那個小小的瓷瓶。
寅時初刻?那幾乎是天最黑最冷的時候!
這丫頭竟是天不亮就起身,獨自一人在外面,一滴一滴地去收集這所謂的無根水?
只為給她煎藥?
難怪!
難怪她如此憔悴,眼下烏青一片!
這哪里是貪睡懶怠?這分明是熬了一夜未眠,又早早起身去受凍受累!
老夫人猛地攥緊了手中的紫檀佛珠,心頭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看向旁邊站著的江鶴雪。
衣著光鮮,妝容精致,提前許久便來等候,贏得自己滿心贊許。
可這贊許,此刻對比起眼前這素面朝天卻捧著“無根水”的孫女,竟顯得如此浮于表面,輕飄飄的毫無分量。
一個守的是規矩,是面子。
一個做的,卻是實實在在的孝心。
老夫人心頭翻江倒海。
先前因孫女遲到而升騰的滔天怒火,如同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只余下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
“好孩子……快,快起來!”江老夫人的聲音第一次失了往日的威嚴,甚至微微傾身向前,對著江清菀伸出手,連聲道,“快過來,讓祖母看看!”
這突如其來的態度逆轉,讓花廳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黎嬤嬤眼中閃過驚詫。江鶴雪臉上的溫婉幾乎要維持不住,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怎么會這樣?幾句輕飄飄的話,一個破瓶子,就讓她輕易翻盤了?
祖母竟還如此心疼?!
江清菀依言起身,乖巧地走到老夫人身邊。
老夫人一把就握住了她微涼的手。
那雙手,指節纖細,觸感冰涼,老夫人心頭更是一酸,用自己溫熱干燥的手掌包裹住,心疼地摩挲著,語氣是從未有過的關切:“傻孩子!為了這點子露水,何苦起那么早?瞧你這小臉,一點血色都沒有,這黑眼圈重的,定是累壞了吧?凍著沒有?快坐下,坐下歇歇!”
她一邊說,一邊拉著江清菀就要在自己身邊的位置坐下。
那位置比江鶴雪的下首更靠近主位,其親昵和重視之意不言而喻。
“孫女不累的,祖母。”江清菀順勢在老夫人下首的繡墩上坐了半邊身子,微微垂著頭,聲音輕柔又帶著點被長輩疼愛的羞澀,“能為祖母盡一點心意,孫女心里只有歡喜,怎會覺得累?”
她抬起眼,那雙清澈的眸子里盛滿了孺慕之情,顯得格外乖巧懂事,惹人憐愛。
老夫人看著她這副模樣,想到她天不亮就在外面辛苦收集露水,更是心疼得不行,連聲道:“好孩子,好孩子!你的孝心,祖母知道了!這無根水,祖母一定用!”
她轉頭對黎嬤嬤吩咐,“把這瓶露水好生收起來,一會兒煎藥時,就用這個做藥引!”
“是,老夫人。”黎嬤嬤連忙上前,從玲瓏手中鄭重地接過小瓷瓶。
看著黎嬤嬤小心捧著瓶子退下,江清菀低垂的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
一絲極淡的笑意飛快掠過心頭。
累?當然不累。
瓶子里裝的,哪里是什么辛辛苦苦一滴一滴收集來的晨露?
不過是她補了個囫圇覺醒來后,趁著玲瓏打水梳洗的間隙,隨手在院角那口甜水井里灌滿的一瓶新鮮井水罷了。
寅時初刻起身采露?
那不過是她為了圓謊,臨時編出來堵祖母嘴的說辭。
誰能想到,這隨口一編的“辛苦”,配上她昨夜救母奔波留下的疲憊,竟歪打正著,效果出奇的好,不僅化解了遲到的危機,還意外賺足了老夫人的心疼和愧疚。
這戲,唱得還真是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