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正在佛堂念經，聽到“二小姐跳湖尋死”的消息，手里的佛珠“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臉色瞬間煞白！

她猛地站起來，腿都有些發軟。

“反了！反了天了！”

她又驚又怒，更多的是恐慌！

沈玉蓉這個膽小又懦弱的東西，竟然真的敢尋死？

還是在光天化日之下，鬧得闔府皆知！

她急匆匆趕到荷花池邊時，沈玉蓉已經被幾個粗壯的婆子七手八腳地撈了上來。

她渾身濕透，臉色青白，嗆咳著水，狼狽不堪地躺在地上，但人還活著，只是閉著眼，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下人，個個臉上帶著驚懼和竊竊私語。

連住在后頭榮養的老夫人院子里都派了心腹嬤嬤過來查看情況。

王氏看著這混亂的場面，聽著下人們壓低的議論聲，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頭頂！

沈玉蓉這一跳，把“永寧侯府逼死庶女”的罪名，幾乎坐實了一半！

這要是傳到外面去，被那些御史言官知道了…

這后果她王氏、永寧侯府，都難以承擔！

她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和殺人的沖動，厲聲呵斥：“都圍在這里干什么？還不快把二小姐抬回去！請大夫！今日之事，誰敢在外頭嚼舌根，我拔了她的舌頭！”

下人們噤若寒蟬，慌忙抬著沈玉蓉離開。

王氏站在原地，只覺得一陣陣眩暈。

現在怎么辦？

難道真要毀約？威遠將軍府那邊…

謝家父子都是戰場殺伐之人，最重信諾，若是毀約…

王氏心頭又是一緊。

一個名字，突然清晰地浮現在她混亂的腦海中——沈云漪！

那個昨天平靜地說出“我嫁”的庶女！

王氏的眼神變幻不定，最終化為一抹狠厲與無奈交織的復雜。

她深吸一口氣，對身邊的心腹周嬤嬤咬牙道：“去！把三小姐給我叫到正院來！立刻！馬上！”

……

沈云漪再次踏入正院花廳時，氣氛與先前截然不同。

王氏端坐在主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眼底布滿紅血絲，顯然被沈玉蓉跳湖的事氣得夠嗆，也驚得夠嗆。

沈清瑤沒在，大概是被王氏趕走了，免得添亂。

廳內只有王氏和心腹周嬤嬤，空氣壓抑得嚇人。

“母親。”沈云漪依舊低眉順眼地行禮。

“沈云漪！”王氏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疲憊，“你原先說…你愿意嫁？”

“是。”沈云漪的回答簡單干脆。

王氏死死盯著她，仿佛要將她看穿：“為什么？你打的什么主意？”

她絕不相信這個默默無聞的庶女會突然變得如此“深明大義”。

沈云漪抬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但眼底深處卻透著一股王氏從未見過的、冰冷的銳利，像淬了寒冰的針。

“女兒只是想為自己謀一條生路。”她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留在侯府，女兒看不到前程。嫁去邊關，無論好壞，總歸是條出路。至少，女兒不想像二姐姐一樣，被逼到絕路，只能跳湖。”

王氏的臉皮狠狠抽搐了一下。

沈云漪這話，分明是在戳她的肺管子！

“好！好得很！”王氏氣得胸口起伏。

但她現在騎虎難下。

沈玉蓉這個前車之鑒就在眼前，她不敢再賭沈云漪會不會也來個“跳湖明志”或者鬧出其他更大的亂子。

現在最重要的是趕緊把這個燙手山芋解決掉，平息府里的風波，堵住悠悠眾口！

“你要替嫁，可以！”王氏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但你要記住，你代表的是永寧侯府的臉面！嫁過去，就是謝家的人，是死是活，都與侯府無關！更別想打著侯府的旗號做什么！”

沈云漪心中冷笑。

無關？

正合她意！

她巴不得和這吃人的侯府徹底劃清界限！

“女兒明白。”她微微頷首，隨即話鋒一轉，“不過，母親，女兒雖自愿替嫁，但也不能太過寒酸，丟了侯府的臉面，讓謝家看輕，日后傳出去，于侯府名聲也無益。”

她抬眼看著王氏，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女兒有兩個小小的請求，望母親成全。”

王氏眼皮一跳，一股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

她看著沈云漪，這個平時像影子一樣的庶女，此刻站在這里，竟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棘手和…

一絲隱隱的忌憚。

這丫頭，什么時候變得如此難纏了？

“說！”王氏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沈云漪的聲音不高，卻像算盤珠子一樣，清晰而冰冷地敲在王氏緊繃的神經上。

“第一，嫁妝。女兒不求比肩嫡姐，但該有的體面不能少。現銀五百兩，綢緞二十匹，頭面首飾兩套，一套赤金點翠，一套白玉，四季衣裳各四套，田莊一座，京郊小莊即可，鋪子一間地段尋常的即可。這是女兒替侯府嫁入將門，維系臉面的底線。”

王氏倒吸一口涼氣，臉都青了！

這還叫“小小的請求”？這簡直是在割她的肉！

一個下賤庶女，也配要這么多？

尤其是田莊鋪子，那是能生錢的產業！

“你做夢！”王氏差點拍案而起。

“第二，”沈云漪仿佛沒看到王氏鐵青的臉色，“女兒生母林姨娘留下的那支白玉梅花簪，請母親歸還。”

那支白玉梅花簪，是沈云漪生母林姨娘當年進府時戴著的唯一值錢的東西，成色極好。

林姨娘死后，王氏就把它昧下了。

但這可是生母留給她唯一的念想，這一世，她必須拿到手！

“你…你！”王氏氣得眼前發黑，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沈云漪的手指都在顫抖。

那支梅花簪雖然不值什么大錢，但被一個歌伎的女兒這樣明目張膽地討要，簡直是在打她的臉！

“母親，”沈云漪微微提高了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女兒所求，不過是一個在夫家安身立命的體面，和一件生母遺物寄托哀思。若母親覺得為難…”

她語氣陡然轉冷，意有所指，“二姐姐今日‘失足落水’，女兒深感痛心，不知明日府中上下、街頭巷尾，又會如何議論？老夫人和父親那邊可好交代？何況，御史言官、威遠將軍若是收到風聲…”

“住口！”

四周驀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王氏粗重的喘息聲。

她死死盯著沈云漪，眼神里翻涌著屈辱、憤怒、不甘，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忌憚。

終于，她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又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冰冷僵硬、帶著血腥味的字：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