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角落，堆積如山的訓練器械散發著鐵銹、汗水和皮革混合的沉悶氣味。張煜烽和其他幾個落在最后的新兵被血疤教官像丟垃圾一樣分配到這里，負責清理這些冰冷的大家伙。每一塊沉重的石鎖、每一柄粗糙的木劍、每一面厚實的橡木盾牌，都像是無聲的嘲笑，嘲笑著他的孱弱。

他拖著一柄幾乎與他等高的生銹長戟，腰背和手臂的肌肉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蠻牛留下的淤青在每一次發力時都傳來陣陣刺痛，提醒著他不久前那場單方面的蹂躪。汗水沿著額角滑落，滴進眼睛里，帶來一陣酸澀。他停下動作，靠著冰冷的戟桿喘息。

趁著這短暫的間隙，張煜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仔細審視這具陌生的軀殼。疼痛是真實的，疲憊是真實的，但在這真實的折磨之下，他似乎觸摸到了一些不同。

這身體雖然瘦削得近乎營養不良，但骨架的輪廓卻比前世那個久坐電腦前的自己要粗壯不少。手臂和肩膀的線條，即使在缺乏肌肉覆蓋的狀態下，也隱隱透出一種更適合發力的架構。他攤開手掌，掌心布滿了粗糙的老繭，有些是新磨出來的水泡破裂后留下的痕跡，有些則顯得陳舊發硬——這絕不是幾天訓練能形成的。指關節粗大，指腹也帶著薄繭。

“諾克薩斯人…”張煜烽心中默念。這具身體的原主，恐怕在進入新兵營之前，就已經在底層掙扎求存了許久，做過繁重的體力活，甚至可能經歷過某種原始的搏斗訓練。身體深處，似乎蟄伏著一股微弱但堅韌的力量，如同被掩埋的礦脈，等待著被喚醒。這大概就是諾克薩斯底層平民普遍擁有的、在惡劣環境中掙扎進化出的粗糲生命力。

更讓他心驚的是，當他嘗試回憶前世關于《英雄聯盟》的一切——那些英雄的名字、技能、背景故事、裝備特性、地圖細節…所有的信息都如同被最精密的刻刀鐫刻在腦海深處，清晰得令人發指！德萊厄斯的技能連招、銳雯的符文之刃秘密、樂芙蘭的詭詐、甚至艾卡西亞虛空裂口的位置…龐大的信息流幾乎要沖破意識。這絕不是普通記憶，更像是某種…數據庫被強行植入了靈魂！

就在他沉浸在對這詭異清晰記憶的震撼中時，血疤的吼聲如同鞭子般抽來：“發什么呆！廢物！把那邊的石鎖搬過來碼齊！”

張煜烽一個激靈，看向角落里那堆半人高的沉重石鎖。他咬咬牙，走到一個相對較小的（但也至少有七八十斤重）石鎖前，深吸一口氣，彎腰，雙手抓住冰冷的石環，腰部發力！

“起——！”他低吼一聲，青筋在瘦弱的脖頸上暴起。

石鎖離地一寸，兩寸…巨大的重量幾乎要將他壓垮。手臂劇烈顫抖，腰部的舊傷更是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就在石鎖即將被提到腰際的瞬間，他眼前猛地一黑，手臂的力量如同退潮般消失！

糟了！

沉重的石鎖脫手，直直朝著他赤裸的腳面砸落！那速度，那重量，足以將他的腳骨砸得粉碎！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凝固。絕望瞬間攫住了張煜烽的心神。

嗖！

一道纖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旁邊器械堆的陰影中竄出！動作快得只留下一抹殘影！一只并不粗壯、甚至有些纖細的手掌，帶著不可思議的精準和力量，穩穩地托住了石鎖下墜的邊緣！

沉重的石鎖被那只手硬生生托住，懸停在離張煜烽腳面不到一寸的地方！巨大的慣性甚至讓那纖細的手臂微微下沉了一下，但立刻被穩住。

冷汗順著張煜烽的鬢角滑落，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出胸膛。

“新來的？”一個帶著點沙啞和狡黠的女聲響起。聲音的主人輕松地將石鎖推到一邊安全的位置，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張煜烽驚魂未定地抬起頭。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少女，個子不高，只到他肩膀，穿著同樣粗糙的新兵服，卻顯得干凈利落。她有著一頭亂糟糟的、如同鳥窩般的棕色短發，臉上沾著點灰塵，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林間最機警的小獸，靈動地轉動著，飛快地掃視了一下四周，確認沒有教官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小心點，”少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帶著點戲謔，“砸斷腳可沒人替你打仗，只會被丟去喂蛆蟲。”她說完，不等張煜烽反應過來，就像一只靈巧的野貓，嗖地一下又鉆回了器械堆的陰影里，動作輕盈無聲，只留下空氣中淡淡的塵土味。張煜烽看到她敏捷地翻找著散落在地上的幾支訓練用木箭，手指靈活地檢查著箭桿和尾羽。

張煜烽張了張嘴，那句“謝謝”卡在喉嚨里。剛才那電光火石的一幕還在腦海中回放——那驚人的速度！那恰到好處的力量！那遠超常人的反應！

就在他的視線追隨著艾莉絲的身影，落在她檢查弓弦的手指上時——

嗡！

那股熟悉的、如同腦髓被攪動的眩暈感再次毫無征兆地襲來！比之前兩次都要強烈！視野劇烈地晃動、扭曲，艾莉絲的身影在視線中瞬間模糊、重影！

但這一次，伴隨著眩暈的，不再是轉瞬即逝的光點和模糊的低語！

視野中，在艾莉絲模糊的身影周圍，無數淡藍色的光點如同受到吸引的螢火蟲，瘋狂地匯聚、閃爍！它們并非完全無序，而是隱隱約約、極其艱難地試圖拼湊出幾行扭曲、斷裂的文字！

張煜烽拼命集中精神，忍受著太陽穴針扎般的劇痛，試圖“看清”那些閃爍的、如同壞掉屏幕上的亂碼：

【艾…莉絲…】

【…候…質…】

【…敏…捷…】

斷斷續續，模糊不清，但比之前巴洛那次清晰了何止數倍！而且這次，出現了文字！

“看清她！給我看清！”張煜烽在心中瘋狂吶喊，所有的意志力都如同繃緊的弓弦，死死鎖定了那個在器械堆旁靈活擺弄箭矢的纖細身影。頭痛如同海嘯般沖擊著他的意識防線，但他咬緊牙關，牙齦都滲出了血絲，死死抵抗著那幾乎要將他意識撕裂的痛苦！

仿佛玻璃破碎的輕響在靈魂深處響起！

視野中那狂亂閃爍、扭曲掙扎的淡藍色光點和亂碼文字，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瞬間抹平、理順！

眩暈感和扭曲感潮水般退去！

一個簡潔、清晰、半透明的淡藍色矩形界面，如同最精密的投影，穩穩地懸浮在艾莉絲身邊，纖毫畢現：

【姓名：艾莉絲】

【身份：諾克薩斯新兵（斥候傾向）】

【狀態：健康、警覺】

【能力傾向：敏捷(高)、偵查(中)、格斗(低)】

【潛在態度：好奇、中立】

信息簡潔明了，如同冰冷的標簽，將那個靈動的少女瞬間解析！

張煜烽如遭雷擊，整個人徹底僵在了原地！手中的長戟“哐當”一聲脫手砸在堅硬的黑石地面上，發出刺耳的噪音，但他渾然不覺。

金手指！

系統！

穿越者的福利！

真的存在！

狂喜如同巖漿般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痛苦、恐懼和絕望！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血液奔涌的聲音在耳中轟鳴！他死死盯著艾莉絲身邊那個只有他能看到的淡藍色界面，眼神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猛地轉頭，視線投向不遠處正在費力扛起一面巨大橡木盾牌的巴洛。集中精神！

嗡！

輕微的眩暈感再次襲來，伴隨著熟悉的針刺般頭痛，但這次輕微得多，而且瞬間穩定！

另一個幾乎一模一樣的淡藍色界面，清晰地浮現在巴洛那魁梧的身軀旁邊：

【姓名：巴洛】

【身份：諾克薩斯新兵】

【狀態：健康、疲憊】

【能力傾向：防御(高)、力量(中)、耐力(中)】

【潛在態度：友善】

“巴洛…防御高…力量中…友善…”張煜烽喃喃自語，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他再次看向艾莉絲的方向，那個淡藍色的界面依舊穩定地懸浮著：【敏捷高…偵查中…好奇中立】…

不是幻覺！

是真的！

他能“看”到！他能“知道”！

活下去的希望！在這個地獄般的世界里掙扎求生的最大依仗！如同黑暗深淵中驟然亮起的燈塔！

巨大的狂喜幾乎要將他淹沒。他用力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這痛感提醒自己保持一絲清醒。他貪婪地掃視著視野中那兩個清晰無比的系統界面，仿佛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寶藏。

然而，就在這狂喜的浪潮頂端，太陽穴處傳來一陣熟悉的、尖銳的抽痛，如同冰冷的針尖，精準地刺入沸騰的興奮之中。

張煜烽臉上的狂喜微微一滯，心臟依舊在瘋狂跳動，但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這東西…這“瓦洛蘭之眼”…使用它，顯然不是沒有代價的。

那如同跗骨之蛆的頭痛，就是它無聲的警告。

活下去的希望近在眼前，但這希望的背后，又連接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