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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整理庫房

“小姐……”翠鶯見孟玉蟬臉色依舊不好,心疼得緊。

眼珠一轉,湊得更近了些,聲音也刻意拔高了點,帶著點獻寶似的雀躍,“哎呀,您別光顧著愁了,奴婢這兒可有兩個頂頂好的消息呢!保管您聽了心里舒坦!”

孟玉蟬意興闌珊,眼皮都沒抬一下,只輕輕“嗯”了一聲,算是給這小丫頭一點面子。

翠鶯可不管小姐的敷衍,自顧自地先拋出第一個:“頭一件大喜事!二公子前些日子不是救了三個快沒氣的孩子嗎?虞神醫妙手回春啊!今兒一早那邊意使人來報信兒了,說仨孩子全醒了!能吃能喝,小臉兒都紅撲撲的了!虞神醫這醫術,真真是神仙下凡!”

說完,亮晶晶的眼睛瞅著孟玉蟬,期待看到點笑容。

孟玉蟬只是微微頷首,臉上并無多少意外之色,語氣也平平:“逍遙的醫術,我自是信得過的。孩子們得救,是他們的造化,也是九闕行善積德。”

這消息是好,卻在她意料之中,激不起太大波瀾。

翠鶯見第一個“好消息”沒達到預期效果,毫不氣餒,立刻甩出第二個重磅炸彈:“小姐,那這個您肯定愛聽!天大的好消息,咱們那位世子爺傅長安,他今年的科考資格,被禮部衙門正式發文,張榜公告,給革除啦!板上釘釘,沒跑兒了!”

“什么?!”孟玉蟬猛地抬起頭,攥著藥瓶的手指都收緊了。

方才還籠罩在眉宇間的愁云瞬間被吹散,一雙清凌凌的眸子驟然亮了起來。

“革除了?禮部張的榜?消息確鑿?”一連串的問句又快又急。

“千真萬確!”翠鶯一看小姐這反應,立刻來了精神,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

“榜文就貼在貢院外墻最顯眼的地方,聽說是因為他德行有虧!外面傳得可熱鬧了,總之啊,是臭名遠揚,禮部的大人們火眼金睛,哪能容這種貨色去玷污圣賢科場?”

翠鶯說得眉飛色舞,仿佛親眼所見:“您猜怎么著?今兒一大早,這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似的飛進府里了!奴婢聽正院那邊掃灑的小丫頭偷偷說,侯夫人當時正在用早膳呢,管事嬤嬤拿著外頭抄來的榜文謄錄,戰戰兢兢地進去回稟。

剛念完‘傅長安’三個字和‘除名’倆字,里頭‘哐當’一聲巨響!好家伙,侯夫人直接把一桌子的細瓷碗碟全給掃地上摔了個粉碎!聽說那臉啊,氣得鐵青鐵青的,活像被雷劈了!”

她喘了口氣,繼續道:“還有咱們那位世子爺,更是了不得!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先是傳出一陣鬼哭狼嚎的嚎叫,接著就是噼里啪啦砸東西的動靜,硯臺、筆洗、花瓶……能砸的估計都砸了個遍!

伺候的小廝們嚇得在廊下跪了一排,大氣兒都不敢出,生怕被里頭那位發了瘋的主子揪進去當出氣筒給活撕了!嘖嘖,那場面,想想都嚇人!”

孟玉蟬靜靜地聽著,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彎起一個弧度。

蘇氏和傅長安視她夫君傅九闕為眼中釘肉中刺,處處刁難打壓,連帶著對她這個二少夫人也百般輕視。

如今聽到他們吃癟,尤其是傅長安這眼高于頂的世子爺,竟連科考的資格都丟了,這簡直比三伏天喝下一碗冰鎮酸梅湯還要解恨!

“呵,”她極輕地嗤笑一聲,“德行有虧……禮部這評語,倒是貼切得很。”

心中的郁氣,確實散去了不少。

然而,這份輕松,并未能持續太久。

好友的離去,像抽走了這偌大閬華苑里最后一點鮮活的氣息。

日子仿佛被拉長揉皺,又浸在了粘稠的膠水里,每一刻都過得格外滯澀緩慢。

孟玉蟬坐在臨窗的榻上,手里拿著一本母親當年嫁入孟家時全部嫁妝的清單冊子。

她把冊子翻得嘩嘩作響,指尖劃過一行行細密的小楷:紫檀雕花拔步床一張、紅木鑲螺鈿頂箱柜一對、蘇繡百子千孫帳幔一頂、赤金頭面一套十二件、田莊兩處計三百畝、鋪面三間位于西市……

“翠鶯,”孟玉蟬喚道,“去把西邊小庫房的鑰匙拿來。再把襄苧也叫上,帶上紙筆。”

“小姐,您真要自己動手整理啊?”翠鶯一邊去拿鑰匙,一邊忍不住嘀咕,“庫房灰大得很,那些陳年舊賬也費眼睛,讓下頭管事婆子們慢慢清點不就是了?”

孟玉蟬搖搖頭:“母親留下的東西,我親自過一遍才安心。旁人經手,總怕遺漏錯記。”

更深層的原因,她沒說。

唯有埋首于這些瑣碎而具體的物件之中,指尖觸摸著母親曾經擁有過的痕跡,才能暫時驅散那無孔不入的寂寞。

讓這漫長難熬的時光,多少有那么一點實在的抓握。

接下來的幾日,閬華苑西側那間塵封已久的小庫房便成了孟玉蟬的主要活動場所。

庫門一開,沉積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塵氣味撲面而來,帶著陳腐的木料和織物的味道。

光線昏暗,只靠幾扇高窗透進天光。

孟玉蟬挽起袖子,用帕子掩住口鼻,親自動手。

翠鶯和襄苧在一旁幫忙,點亮更多的蠟燭,搬動不算太重的箱籠。

“這一箱,是皮料。”孟玉蟬拂去箱蓋上的厚灰,打開。

里面是疊放整齊的各色皮子,紫貂、銀狐、灰鼠……雖因年月久遠,光澤稍暗,但保存尚好,毛色依舊豐盈。

“登記:上等紫貂皮十張,銀狐皮八張,灰鼠皮二十張。核對無誤。”襄苧立刻執筆,在帶來的新冊子上工整記錄。

又打開一個沉重的樟木箱,是滿滿一箱綾羅綢緞。

顏色已不如當年鮮艷,但料子依舊是好料子,觸手柔滑。云錦、杭綢、蜀錦……花樣繁多。

“杭綢月白色八匹,蜀錦纏枝蓮紋絳紫色六匹,云錦團花正紅四匹……”

孟玉蟬仔細辨認著,一一報出。

最繁瑣的是那些裝著金銀細軟和契書文牒的小匣子。赤金的鐲子、點翠的步搖、鑲嵌珍珠寶石的耳珰、戒指……一件件拿出來,對著母親當年的嫁妝單子仔細核對成色、分量、數目。

還有那些田莊、鋪面的地契、房契,紙張泛黃變脆,需得格外小心。

“襄苧,這張地契上寫的是‘青柳莊’,計一百五十畝上等水田,佃戶是王大有?”孟玉蟬舉著一份契書,借著燭光細看。

“是,小姐。”襄苧湊近看了看,指著契書上的一處墨跡,“您看這里,后面還有個小注,‘順和元年王大有病故,其子王福根續佃’,應是后來添注的。”

“嗯,記下,青柳莊一百五十畝,佃戶王福根。”孟玉蟬點頭,將契書小心放回專用的木匣里。又拿起一疊銀票,是京城幾家大錢莊開出的,面額不等,但數額加起來頗為可觀。

“永通錢莊,見票即兌,紋銀五百兩,三張。”她一張張數過。

燭火跳躍,將主仆三人伏案的身影拉長,投在堆滿箱籠的墻壁上,顯得專注又有些孤寂。

每當整理告一段落,暫時歇息時,孟玉蟬總會不由自主地望向庫房那扇緊閉的門,仿佛期待下一刻,那個熟悉的身影會帶著一身藥草清氣推門而入,喚她一聲“玉蟬”。

然而,門外只有一片寂靜。

疲憊地回到日常起居的東暖閣,那份刻意壓制的空落感便更加清晰地浮現出來。

更深的寂寥,來自于那個本該最親近的人。

她的夫君傅九闕,已經連續多日不見蹤影。

不,準確地說,是連個面都沒露。

“小姐,喝口熱茶吧,剛沏好的雨前龍井。”襄苧默默上前,將一盞溫熱適口的青瓷茶盞輕輕放在孟玉蟬手邊的炕幾上。

茶湯清亮,裊裊熱氣升騰,帶著熟悉的清雅香氣。

孟玉蟬收回望向院門方向的目光,端起茶盞。

溫熱的杯壁熨帖著微涼的指尖,卻暖不到心里去。

“哼!”一旁的翠鶯可憋不住了,小嘴撅得老高,一邊收拾著孟玉蟬剛剛核對賬目用過的筆墨,一邊忍不住憤憤地抱怨。

“姑爺這也太不像話了!這都第幾天了?天天都是天不亮就出去,深更半夜才回來,回來就直接鉆進前頭書房!當咱們這閬華苑是客棧不成?不對,住客棧還得跟掌柜的打聲招呼呢!”

她越說越氣,手里的墨錠被她重重地放回硯匣里,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翠鶯!”襄苧低聲呵斥了一句,帶著警告意味地瞪了她一眼,示意她慎言。

主子的閨閣之事,豈是她們做奴婢的可以隨意置喙的?

翠鶯被襄苧一瞪,縮了縮脖子,但還是有些不服氣,小聲嘟囔:“奴婢就是替小姐委屈嘛……”

她偷偷覷了一眼孟玉蟬的臉色,見她只是垂眸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面上并無怒色,才又大著膽子小聲補充,“而且,小姐您看,世子爺那邊剛出了那么大的丑事,侯夫人肯定恨得牙癢癢,府里指不定怎么暗流涌動呢。姑爺他總該回來跟您通個氣,或者哪怕露個面,讓府里那些勢利眼看清楚,咱們二房也不是沒人的吧?”

這話倒是點出了幾分現實的擔憂。

孟玉蟬端起茶盞,輕輕吹開浮沫,抿了一口。

溫熱的茶水滑入喉間,帶著微澀的回甘,卻壓不住心底那絲絲縷縷泛起的涼意。

翠鶯的話糙理不糙。傅九闕這般行徑,將她置于何地?

這諾大的侯府,虞逍遙走了,丈夫形同虛設,她孤身一人,守著這閬華苑,如同守著一座孤島。

她放下茶盞,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杯沿,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殘陽的余暉也被吞噬殆盡。侯府各處次第點起了燈火,星星點點,卻更襯得這閬華苑深處,一片沉寂。

前院書房的方向,依舊一片漆黑。

他還沒回來?或者,又宿在那里了?

虞逍遙臨別時那句沉甸甸的叮囑,此刻回響在耳邊:“小心應對侯府中那些居心叵測之人。避免正面沖突,遇到危險要機智逃脫……”

危險?

孟玉蟬微微蹙眉。傅長安科考資格被奪,蘇夫人雷霆震怒,這侯府此刻怕是憋著一股邪火無處發泄。

傅九闕的“忙碌”與“回避”,是否也與此有關?

他是在躲避風頭,還是在暗中籌謀著什么?而她,被獨自留在這風暴邊緣的院落里,又該如何自處?

襄苧動作輕巧,像一只無聲的貓,又給孟玉蟬手邊微涼的茶杯續上了熱水。

白瓷杯壁被燭光映得溫潤,水汽氤氳而上,模糊了一瞬視線。

“小姐,”襄苧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安撫,“夜深了,寒氣重,您仔細身子。要不……奴婢先服侍您歇下?”

她沒說出口的是,二公子今夜,怕又是不會回這內院了。

孟玉蟬的目光從茶杯上抬起,沒有看襄苧,反而越過她,落在緊閉的房門上。

那扇門,隔絕了外面沉沉的夜色,也隔絕了所有可能的歸人。

她沒動,只是輕輕問了一句:“前院書房……燈還亮著么?”

襄苧垂著眼,沉默了一息,才低聲回道:“回小姐,一刻鐘前,來福小哥過來傳過話,說二公子今日功課積壓太多,實在抽不開身,讓小姐您不必等了,早些安置。”

她頓了一下,聲音更輕,“二公子他已經歇在書房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

孟玉蟬嘴角極其細微地牽動了一下,那弧度,不清是無奈還是自嘲。她沒再追問,也沒流露出任何情緒,只淡淡地“嗯”了一聲,仿佛聽到的不過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你們也累了,下去歇著吧。”她揮了揮手,語氣平靜。

翠鶯還想說什么,被襄苧一個眼神及時制止。

襄苧拉著還有些不忿的翠鶯,無聲地行了個禮,兩人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吱呀”一聲輕響,房間里徹底只剩下孟玉蟬一人。

燭芯忽然輕輕“噼啪”爆了一下,火苗猛地跳躍,將她映在墻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她站起身,走到梳妝臺前。

銅鏡里映出一張年輕卻籠著淡淡倦意的臉。伸手,打開了妝臺最下層那個帶鎖的小抽屜。

里面沒有珠釵環佩,只靜靜躺著幾個不起眼的粗瓷小瓶。

她取出其中一個,拔掉軟木塞,倒出一粒深褐色的藥丸在掌心。解毒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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