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的腳步一頓,眼神變得警惕起來。
聽這聲音,是一名女子的哭泣聲,聲音不大,像是被蒙上了一層薄紗,帶著一絲糯軟、無助,斷斷續續地飄蕩在夜色里。
在這戒備森嚴的軍營里,突然出現了女子哭聲,顯得極度詭異。
江辰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這很不對勁!
難道是某種怪物?
他可不會忘記,自己之前就遇到過一只幽鬼,那只幽鬼就是用歌聲來吸引人,凡是精神力不夠高的人,都會不自覺地產生悲傷情緒。
那么眼前這只怪物的哭聲,又是什么效果?
江辰不敢大意,掏出一些碎布料揉成團,塞進耳朵里。
頓時,原本哀婉的哭泣聲小了很多,盡管目前來說還沒發現這哭泣聲的作用,但減小一點總歸要保險一些。
他抽出逐風,淡淡微風在身側環繞,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離得越近,那斷斷續續的嗚咽,也越發清晰。
終于,他繞過了一輛高大的輜重車。
借著遠處篝火傳來的火光,他看清了陰影中的景象。
江辰原本要揮出的斬擊,在這一刻停頓下來。
出現在他面前的,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名少女。她蜷縮在車轅和草垛之間,抱著膝蓋低聲嗚咽。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軟緞長衫,外罩一件繡著銀絲流云暗紋的淡青色半臂褙子,衣料考究,價值不菲。
只是此刻,這精致的衣衫上,卻沾染了幾處清晰的污漬——幾滴濺上去的、尚未干透的湯汁,在月白色的衣料上顯得格外刺眼,破壞了整件衣服的美感。
她將頭深深地埋在膝蓋里,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如同最上等的絲綢,順著她瘦削的肩膀滑落。
似乎是察覺到了江辰的到來,她的哭聲戛然而止,像是受驚的小鹿,抬起了頭。
江辰的呼吸,在這一刻,幾乎停滯。
清麗絕倫,不施粉黛,肌膚白皙細膩,在昏黃的火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一雙霧蒙蒙的桃花眼,眼角還掛著晶瑩的淚珠,眼眶因為哭泣而微微泛紅。
江辰也不是沒見過美女,畢竟前世信息大爆炸的時代,各種精細修飾的美女圖片和視頻,早已提高了他對美女的閾值。
但是眼前這人不一樣。
他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幾乎漏跳了半拍。
她是天監司司吏柳如煙,平時沉默寡言,很少露面,沒什么存在感的一個人。
江辰咳了咳,平復了一下內心的悸動,“柳姑娘,這么晚了,你...怎么一個人在這?”
聽到江辰的問話,柳如煙那雙充滿水汽的桃花眼,閃過了一絲慌亂。
“沒...沒什么。”
她的聲音很輕,還帶著濃重的鼻音,聽起來像蚊子哼哼。
“我...我只是出來...透透氣。”
她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用手想要遮掩衣衫上那幾塊刺眼的湯汁污漬,但這個動作,反而讓那幾塊污漬,在江辰眼中更加明顯。
“柳姑娘,有什么委屈,不妨直說。”
柳如煙死死地咬著嘴唇,拼命搖頭,“沒...沒什么...就是...就是我不小心,把湯灑到了身上...”
柳如煙說了個非常明顯的謊言,不過江辰也沒拆穿,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她繼續說下去。
在他的注視下,柳如煙終于崩潰了,吐出了實情。
“她們...她們說我是草根出身...不配和她們一起吃飯...我去盛湯的時候,她們故意撞翻了我的碗,將湯灑在我身上...她們還說...像我這樣的人,不配睡帳篷...然后...然后把我的帳篷...也給收走了...”
江辰靜靜聽著,眼中的怒火越燒越旺。
說到底,還是派系斗爭。沈浪身為草根派,卻在白天公然頂撞世家派的衛央,衛央雖然當時沒有發作,但是保不齊私下里會做什么小動作。
而柳如煙和沈浪一樣,都是沒有背景的草根派。自然就被連帶著怨恨上了,于是一幫人伙同著欺負她,給她灑湯汁,搶她帳篷。
江辰看了看她身后的草垛,看樣子,柳如煙是打算在這草垛上將就一晚了。
秋季的夜晚,雖然說不上冰冷,但也涼意十足。讓她這么一個女子,就這樣睡在露天的草垛上,先不說是否舒適,光是夜里的寒風,就足以讓她染上風寒。
現在他們正處于某個不知名怪物的威脅之下,若是染上風寒,那么不但戰斗力會大打折扣,還極有可能死在怪物手中。
江辰靜靜看著這個女孩,心中的怒火,漸漸被一份柔情取代。
他沒有說什么安慰的話,只是緩緩蹲下身,與柳如煙保持同一個高度。
然后從懷里掏出一塊干凈的手帕,遞到她面前。
“擦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