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的話沒有講全,不過大家也都明白她剩下的話是什么意思。
如果這真的是某種怪物的能力的話,那這種怪物也未免太恐怖了。其危險等級,已經遠遠超出一縣之地的范疇,甚至足以被列為需要司命親自關注的重大災厄。
恐懼如同潮水,淹沒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衛央臉色陰沉,他身為司宸,此次前來本是抱著一種“降維打擊”的心態的,卻沒想到,一上來就可能碰上一個連總部檔案里都沒有記載的、規格之外的恐怖存在。
不...不對...
他在心中默默搖頭。這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這種規格的怪物?應該是搞錯了。那江辰不過是個毛頭小子,一切都只不過是臆想和猜測,不一定是怪物的能力導致的,也有可能是其他原因。
思及至此,衛央的內心迅速平靜下來。
他冷哼一聲,聲音冰冷而強硬,“僅僅因為沒有蟲鳴鳥叫,就臆測我們陷入了某個怪物的領地?江司正,你的判斷,未免有點危言聳聽了?”
他沒有給予江辰反駁的機會,就繼續說道:“天地之大,異象繁多。或許,這只不過某種罕見的自然現象罷了。”
“在沒有得到任何實質性證據前,就憑空想象出一個超出總部認知的怪物,以此來動搖軍心......”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江辰!你,安的是什么心?”
江辰皺緊眉頭,心頭微沉。他沒想到這衛央居然會如此卑劣!
在面對即將威脅到整支隊伍生死存亡的危機時,他想的不是如何去解決問題,而是爭權奪利,借機打壓自己。
就在衛央這句誅心之言落下,氣氛降到冰點之時——
“放你娘的狗屁!”
一聲粗俗的暴喝響起。
沈浪排開眾人,三步并作兩步沖到場上,臉上掛滿了怒火。
他沒有去看江辰,而是直直地怒視著衛央。
“衛央!”沈浪完全不顧身份差距,直呼其名!
“我敬你是司宸,但你可別把我們這些人當傻子!”
“動搖軍心?我看,真正動搖軍心的人,是你!”
他伸出手指,毫不客氣地指著衛央。
“我們現在身處險境,生死未卜!江司正身為指揮官,發現了異常,提醒大家警惕,這是在救我們所有人的命!”
“你呢?!”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鄙夷,“你不想著如何查明真相,解決問題,卻給自己的同僚,扣上一頂動搖軍心的大帽子!”
衛央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兩人對峙著,四周的空氣都仿佛凝固。
值此劍拔弩張之際,王鐵山站了出來。
現在的氣氛不太妙,一言不合就可能打起來。他們現在正處于危機之中,若是再開始內訌,那就是雪上加霜。
“夠了!”
王鐵山身形一橫,擋在了衛央和沈浪中間,隔絕了兩人的視線。
“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不管這里是不是怪物的能力造成的,我們都已經在這鬼地方了。現在我們的當務之急,是接下來應該怎么做才對。”
衛央深深看了王鐵山一眼,他可以不在乎沈浪的頂撞,也可以不在乎江辰的看法,但他不能完全無視掉軍方都尉。
雖說他貴為司宸,但也要給都尉一點面子。
“好。”他從牙縫中擠出一個字,目光越過王鐵山,死死地釘在江辰身上。
“王都尉既然都這么說了,那就這樣做吧。”
“至于怪物,那就交給江司正解決吧。”
說完,他也不等其他人反應,猛地一拂袖,轉身就走,秦月也跟在他身后離開。
看著離開的衛央,王鐵山臉色有些難看。不過,他畢竟軍旅生涯多年,還是強壓下了心頭的憂慮,轉向江辰。
“江司正,你看...?”
江辰思忖了一番,緩緩開口,“繼續前進,讓斥候仔細排查周圍區域,不要放過任何蛛絲馬跡,事無巨細,所有的事情都要上報。”
“可是...”王鐵山不解,都這樣了還要繼續行軍嗎?
“王都尉,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不過我們現在手中的信息太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軍隊就此停下,未必就是一件好事,不如暫且繼續前進。若這一切真的是怪物造成的,那它一定會露出馬腳的。”
王鐵山聽后,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是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也只能相信江辰。
軍隊繼續前進,仿若一切都沒有發生似的。
江辰招了招手,示意沈浪跟上自己。
沈浪立刻靠了過來,與江辰并行。臉上還掛著一幅義憤填膺的表情,對著遠去的衛央,不屑地癟了癟嘴。
“剛才,多謝了。”江辰說道。
剛才他和衛央起了沖突,若不是沈浪中途插了一腳進來,說不定現在都打起來了。
目前這個情況,內訌實屬不智,只會便宜了那躲在暗處的怪物。
沈浪聽到這話,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害,江司正說得哪里話。我就是看不慣他那嘴臉。再說了,我相信你的判斷,這么詭異的事,肯定是怪物搞的鬼!”
江辰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問道:
“沈浪,我問你。在天監司總部卷宗中,有沒有記載過和當前情況類似的怪物?”
江辰剛才聽到秦月說的旱魃時,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既然存在旱魃這樣的怪物,那么說不定還存在其他相似的怪物。
只是可惜,他雖然坐上了司正這個位置,但歸根結底還是個新人。根本沒有去過齊都,沒去過天監司總部,看不到卷宗,自然也就看不到那些隱秘的秘聞。
沈浪聽到這個問題,臉上露出幾分為難和苦澀。
“江司正,不瞞你說。我確實看了些卷宗,只是,我只是個小小的司吏,權限有限,能看到的,都只是些擺在明面上的東西。真正的機密,需要更高的權限才能看到,不是我這種人能染指的。”
沈浪說著,眉頭緊鎖,像是努力回憶著什么,稍許,又接著說道:
“不過...我倒是聽一些人酒后吹牛時,提過一嘴。”
“在西南邊陲的十萬大山深處,有一種被稱為犼的上古兇物。”
“那東西,可不是一般的蛻變怪物,生性暴戾,以龍為食。最可怕的是,犼天生帶有一種‘君王’般的氣場。”
“據說,它只要盤踞在一座山上,那整片山脈,方圓百里之內,就會陷入一片死寂。飛鳥會繞道而行,猛獸會跪伏顫抖,就連最毒的蛇蟲,都會被它嚇得鉆進地底深處,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整個天地間,除了它自己的吼叫聲,不允許有任何其他生物發出的聲音。”
沈浪的話,讓江辰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君王氣場...方圓百里...死寂...
這幾個關鍵詞,精準地、完美地契合了他們當前所面臨的所有詭異現象。
他之前雖然也猜測這里是某種怪物的能力范圍,但那終究只是個猜測,只是個非常模糊的概念。
而如今,沈浪口中的“犼”,則為這個猜測,提供了一個具體的、恐怖的、甚至可以說是“神話級”的參照物!
如果...如果他們真的闖入了一頭犼的領域內...
那他們這五百號人,恐怕連塞牙縫都不夠!
江辰的大腦飛速運轉。
不對!
沈浪說了,犼的領地內,除了它自己,不容許其他生物的聲音。
但他們一路走來,馬的嘶鳴聲,人的說話聲,從未斷絕,也沒有遭到任何攻擊。
并且,他們也沒有感覺到什么強大恐怖的氣場。
這說明,要么,這個怪物,不是犼,只是擁有類似的能力。
要么......就是他們還沒有真正踏入那頭犼的核心區域,只不過是在它的領地最外圍。
又或者...
一個更讓江辰不寒而栗的念頭浮上心頭。
那頭犼,是在默許他們進入。
就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獵人,饒有興致地看著一群不知死活的螻蟻,闖入自己精心布置的狩獵場中。
無論哪一種可能,都意味著他們此時的處境,比原先所預想的,還要危險百倍!
“江司正!江司正!”看著陷入沉默的江辰,沈浪不由擔憂地叫了兩聲。
江辰猛然回神,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
“沈浪,你的這些情報,是真的嗎?”
沈浪被他這嚴肅的樣子嚇了一跳,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慌張。他連連擺手,苦笑道:
“哎喲,江司正,你可別當真啊。”
“我剛才不都說了嘛,這些都是我聽那些人,在飯桌上喝酒吹牛侃大山時說的。你也知道,男人嘛,三杯酒下肚,什么話都敢往外說。什么龍啊,鳳的,上古兇獸什么的,一個比一個厲害。”
“但實際上,大多數都是在吹牛,都是在瞎編胡扯。”
“至于是真是假,說實話,我分辨不出來。我就是...我就是覺得跟咱們當前的情況有些類似,所以才跟你提一嘴,給你當個參考。”
江辰聽后,默默點了點頭。沈浪的這一席話,雖然不一定是真實的,不過也確實為他提供了些參考。
他想了想,目前來說他們能采用的只有三個方案。
一是就地休整,一直等在原地,等那怪物出來。
這個方案的優勢在于,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證隊伍的安全和穩定。他們停留在原地,可以挖掘壕溝,布置重重防御工事,將營地打造成一座堅固的堡壘。無論那怪物想玩什么花樣,他們都能以逸待勞。
但劣勢,同樣是致命的。
第一,他們拖不起。雖然他們軍中有一些空間類裝備,裝了足夠的糧食。但也經不起長時間的消耗。而且,他們這支隊伍的目的是快速清理青石縣的尸鬼,若是在這里拖了太長時間,讓青石縣的尸鬼壯大,那反而不妙。
第二,這個方案將主動權完全交給了敵人。現在敵暗我明,他們根本不知道那怪物是什么,不知道那怪物的目的。原地等待,就像一個將自己綁起來的靶子,任由那個藏在暗處的獵人,從容地布置陷阱,仔細挑選最佳進攻時機。這種未知和被動,對于他們來說是相當不利的。
第三點,也是最關鍵的。目前他們這支隊伍,并不是一個團結的整體。以王都尉為首的軍方,以衛央為首的世家派天監司,以及自己這個草根司正。這三方勢力混雜在一起。打打順風仗還行,一旦遇到逆風,恐怕內部就會爆炸。
第二個方案,則是撤退。
從純粹的,個人生存角度來看,這毫無疑問是當下最理智、最正確的方案。俗話說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面對一個可能是“神話級”的怪物,連總部司宸都感到棘手的存在,暫時避讓,重整旗鼓,和大軍匯合,收集更多的情報再做打算,是一個非常正確的判斷。
但是,他不能這么做。
江辰幾乎是在這個念頭誕生的一瞬間,就將其掐滅。
軍令如山,他們這支隊伍是奉命來清剿青石縣的偏師,需要快速推進。不戰而退,是為逃兵。這個罪名,他擔當不起,王鐵山也擔當不起,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擔當不起。
第三個方案,就是繼續前進了。
這個方案,充滿著各種各樣的風險,不過也充滿著各種機遇。
他們現在不清楚怪物的模樣,習性,能力。
而只有前進,才能將這份未知變為已知!
原地等待,他們永遠也無法知道怪物的真面目;轉身撤退,他們更是將所有的情報拱手相讓。
唯有前進,才能不斷地深入這片領地,不斷試探它的邊界,不斷探尋那只怪物,尋找它的蛛絲馬跡。
前進,是唯一能夠收集情報,尋找破局機會的方法!
想到這里,江辰不再猶豫,繼續堅定地朝前走去。
告別江辰后,沈浪一路躲躲藏藏,最終鬼鬼祟祟地來到衛央身邊。
“司宸大人。”沈浪的聲音充滿了諂媚,再無之前怒懟衛央的半分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