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一開始林哲還只是想要借用肯尼斯埃爾梅羅的勢力，在他回歸時鐘塔之后，擁有一定的話語權。

那么現在，你人都快沒了，那么多付出點東西也并無不可，對吧？

畢竟，他剛剛就已經猶豫了。

一個活著的人其實遠遠不及一個死掉的人更容易掌控，如果肯尼斯是那種聽勸的，亦或者更好利用的家伙那自然無錯。

但如果肯尼斯救回來后，還會保持如此愚蠢的傲慢，那么有時候說不定就會壞事。

至于肯尼斯死了以后，會不會失去埃爾梅羅的支持，這一點其實也不用擔心。

暫且不說可以如同原著一樣扶持韋伯成為埃爾梅羅二世，就算是嫌棄這個仿佛耗時太慢。

只要林哲能夠帶回埃爾梅羅派的魔術刻印，他就是整個埃爾梅羅的大恩人。

甚至，以他的天賦和名望，如果真的愿意放棄自家的魔術刻印，代替韋伯直接成為埃爾梅羅二世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終究，他還是多多少少顧及了少許的情分，以及，曾經對待肯尼斯的那份憧憬。

“所以，老師，我已經為了你放棄很多東西了。”

想到這里，林哲輕笑了一聲。

他淡淡的一伸手，一張泛著魔力熒光的羊皮紙飄落在血泊中，恰好展開在肯尼斯眼前。

那些流淌的魔術文字與方才的“自我強制證文“如出一轍。

“很熟悉吧？“林哲的聲音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畢竟你剛簽過一份類似的。“

“只要你簽了它，嘛，想必你也應該很熟悉了才對，畢竟才剛剛簽過一份。”

“自……自我強制……證文？”

肯尼斯顫抖的手指死死攥住輪椅扶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當他看清羊皮紙上那些流淌的魔術文字時，喉間頓時涌上一股腥甜——這哪里是救命稻草，分明是把他最后的價值都榨干的賣身契！

“咳...咳咳...“鮮血從他嘴角溢出，但他仍死死盯著林哲，“你...早就等著這一刻......“

看到這一幕，衛宮切嗣也頓時皺起眉頭，他隱隱約約的意識到了，自己很有可能被林哲又一次給利用的事實——

“林哲！“切嗣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波動，“你究竟——“

“這對你而言并不重要。“林哲輕笑著打斷，指尖把玩著一顆猩紅寶石，“重要的是，肯尼斯老師會乖乖退出圣杯戰爭。“

他瞥了眼Saber，“至于Lancer的詛咒...已經解除了，不是嗎？“

濃霧中，杰克的身影若隱若現，兩把妖異的匕首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還是說...“林哲的聲音陡然轉冷，“你們想在這里，和我'友好交流'一番？“

“我……我簽……”

就在這時，肯尼斯突然嘶吼出聲，他掃了一眼契約的內容——相比起衛宮切嗣的條件，林哲的內容非常簡單，雖然很長，但主旨卻幾乎都只表明了一句話。

那就是讓他在回到時鐘塔以后，會將一切的決定權并且自身的言行，包括說的話都由林哲決定。

一張簡單，明了的……賣身契。

即便如此，肯尼斯仍然沒有絲毫猶豫，他掙扎著撐起殘破的身軀，染血的手指在契約上劃出猙獰的血痕。

簽完后，他下一秒，猛地抬頭，眼中迸發出最后的瘋狂：

“但我有個條件……林哲！！”

“我要……要你！……殺了他們！”

“林哲！！”

這話一出，衛宮切嗣便已然緩緩的后退，saber護住了愛麗絲菲爾，心下微沉。

她戒備的看向林哲，而后者，則是沉吟了片刻。

在這里殺死衛宮切嗣嗎，這樣一來，就要讓杰克來對陣saber……

“倒不是不行。”

“只是，很遺憾，老師，契約上的條件只是帶你回時鐘塔。“他故意拖長音調，目光掃過衛宮切嗣和Saber，“額外的服務嘛......自然是得加錢的。“

林哲瞥了眼對方，無奈道：“而您，現在似乎也沒有什么可以拿的出來的了，所以——”

“我還有。”

話音未落，林哲就聽到對方那極度壓抑的憤恨聲。

“林哲，只要你殺了他們……我的其他東西，我的一切。”

“知識，術式，專利……那些一切本應該存在于我腦中，還未曾公開的東西……全都歸你！”他狠狠的回過頭，聲音嘶啞的可怕：

“我的要求只有一個，那就是殺了他們！！”

索拉薇的尸體在他懷中漸漸冰冷，鮮血浸透了兩人華貴的禮服。

如今已經失去了魔術資質，又沒有了爭奪圣杯希望的他，本來就已經什么都沒有了。

他自然更無法放任，把自己害到如此地步的人從他眼前離開。

而肯尼斯，暫且不說他的性格到底是否偉大，是否為韋伯著想過，但至少……

他那刻薄的性格是真的。

“……老師，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對方的話讓林哲都罕見的沉默了片刻，半晌，他才淡淡道：“你這是在斷絕自己最后的后路。”

原著中，埃爾梅羅派之所以沒落，其實最嚴重的問題并非債務。

而是伴隨著肯尼斯的身亡，魔術刻印也被損毀了一部分，從而失去了歷代以來，埃爾梅羅在魔術界足以立足的“根本”——那些海量的研究成果，知識，和傳承。

而肯尼斯本身的知識，雖然不能跟埃爾梅羅派歷代累積的傳承相比。

但后來埃爾梅羅之所以還能茍延殘喘，被韋伯支撐了近十年，甚至有望重新崛起，卻是靠著韋伯，根據肯尼斯遺留的筆記和多方面的記錄。

一點點整理，還原出來了一份肯尼斯的魔術大全，硬生生撐起了埃爾梅羅派半壁江山。

從這點上來看，就足以看出，肯尼斯在魔術方面的才能，以及他所有研究成果的寶貴之處。

研究成果和知識，就是魔術師的一切。

而林哲，之所以篤定肯尼斯哪怕損失了魔術師的才能，回到時鐘塔后也能被盡力保住，仍然能有一部分話語權幫助他，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他可能從此淪落一個廢人，也可能會面臨無數人的唏噓和背后議論，但埃爾梅羅派卻絕對不敢對肯尼斯不敬！

因為，肯尼斯不僅僅仍然有著魔術刻印的過繼權，更是掌握著大量的知識！

在他的大腦中，擁有著這數年來的研究和一些未公開，屬于秘術層面的寶貴魔術！

而林哲，雖然貪圖巨大，但說到底，他所思量的，終究是為了對抗永恒世界，他所需要的勢力之間的支持。

對肯尼斯的這些知識，還真沒什么想法，但如今……他卻自己提了出來。

呵。

林哲沉默了半晌，忽然輕笑了一聲：“我拒絕。”

“什么！林，你……”

肯尼斯一時間有些錯愕，但緊接著到來的便是一陣難以啟齒的憤怒，難道他的研究就如此不堪嗎？

“肯尼斯老師，極端的憤怒往往會讓人失去理智。”

“你似乎已經忘記了你的榮耀，所以……”

“先好好休息一下吧，等你醒來，如果還堅持要求如此，我們再談也不遲。”

說完，林哲示意了一下杰克，后者頓時抬起手一記手刀下去。

肯尼斯的身體頓時軟綿綿的倒了下去，徹底陷入了昏厥。

而伴隨著肯尼斯的昏迷，林哲又有些煩悶，工廠里最后一絲嘈雜的聲音消失殆盡，竟然一時間陷入了寂靜。

直到幾秒之后，天空之上才傳來了衛宮切嗣的聲音：“你竟然沒有答應？”

他竟然不只合適，已經悄無聲息的爬到了工廠頂部，此時正居高臨下，略帶疑惑的看著這里——

很明顯，他已經做好了戰斗的準備。

“你不是一直很想殺了我嗎？”

“……呵，想殺你的是白靈，我可一直沒想對你下手。”

聞言，林哲嗤笑一聲，不知為何，他現在確實有些心煩，這是他自從擺爛之后，已經很少體驗過的情緒了。

而他這些話也是真話，不僅僅是因為需要衛宮切嗣推動劇情，更是因為但凡知曉劇情的。

就知道圣杯是個什么東西，也知道衛宮切嗣百分百會放棄圣杯，根本就不是所謂的威脅。

想到這里，他看向衛宮切嗣，干脆道：“衛宮切嗣，我知曉你的理想，也明知你的目標。”

“但是，你卻并不知道我的理想，亦不知曉我的目的。”

“所以，有時候我也會很好奇，一旦你知曉你那群合作伙伴的真正面目，以及背后的真相。”

“你是否會后悔曾經阻攔于我。”

現在不能說，是林哲很清楚的知曉，在副本期間，他們是不能泄露自身是玩家的事實的。

否則，輕則被強制下線，重則驚動永恒禁衛，立即遭到角色抹殺，甚至游戲封禁。

當然，你也可以強行犯罪，但林哲現在連自己的游戲身份都還沒有呢，他自然不想去驚動永恒禁衛。

但，等游戲副本結束，玩家們徹底離開，一切準備就緒的時候。

林哲自然也不會瞞著這種世界被入侵的真相。

到那時候，他真想看看抱著所謂拯救世界的態度，來跟林哲對抗的衛宮切嗣，會是怎么樣一副表情。

嗯，如果到那時候，對方能活著的話——

林哲輕輕的哼笑了一聲，倒是引得衛宮切嗣略發皺眉。

他自然是知道自己的那群合作者都不是些什么好東西，一個個也不把人當命，更是肆無忌憚，路上的人說殺就殺。

但問題是，你林哲難道就是什么好東西嗎？

衛宮切嗣一直有一個看法是跟saber出奇的一致的，那就是為Caster為伍，如今搞出這一出又一出來的林哲。

顯然是個不折不扣的邪道。

不過，他倒是也知道林哲沒必要騙他，又或者說，林哲這種人，不會撒那種低級的謊言，他的話，永遠都是半真半假——

只是，還沒等他發問，林哲就已經調整好了心情。

只見他忽然抬起頭，深吸了口氣：“好了，廢話也不要多說了。”

“放心吧，衛宮切嗣，我的目標跟你不一樣，畢竟不管是將希望……”

林哲瞥了一眼地上的肯尼斯，嗤笑嘲諷般的道：“還是將正義，寄托于所謂的圣杯，在我看到來都是一樣的愚蠢。”

“你跟最后的肯尼斯老師，也沒有什么區別，所以結局也注定相同——”

“那么，你要繼續戰斗嗎，衛宮切嗣。”

“我不介意放過你，也不介意在這里將你殺死。”

林哲身旁的杰克靜靜的現身，她興奮舔著嘴角，盯著sbaer小臉上露出躍躍欲試的神情。

未知的從者。

衛宮切嗣緊緊皺著眉頭，默默的看著那清涼的嬌小黑影，心情十分沉重——

七個從者明明都早已現身……為什么會多了一個？

“切嗣，請你下令吧。”

忽然，聲音傳來。

眾人聞聲望去，卻是saber已經面露堅毅，堅定了走了出來。

身為騎士，她不會畏懼任何戰斗。

然而，衛宮切嗣卻沉默半晌后——

“撤退吧。”

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就好像是saber的言行，反而成了讓衛宮切嗣下定決心的因素一般。

讓saber聞言一愣，也讓眾人為之錯愕。

“切嗣？！”

saber不敢置信的看向衛宮切嗣，眼看著對方從屋頂上跳下，一馬當先的就要離開。

她終于忍無可忍，徑直一下子攔在了對方身前：“衛宮切嗣，你究竟要卑鄙到什么時候？

“……”

“一次，一次都沒有，切嗣，哪怕只有一次，讓我堂堂正正的正面作戰的機會，你都不愿意給我嗎？”

“……我不理解，衛宮切嗣，我不理解。”

“既然我在你的眼中是如此不堪，你又為何召喚于我？”

saber高速移動產生的風，席卷了衛宮切嗣的風衣，他被迫腳步一頓，抬起眼眸。

那是一雙何等滄桑，麻木的眼神。

saber下意識的一怔，那雙眼睛，就仿佛可以看透一切一般。

只可惜，那雙眼睛，也就只是那么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而已。

他甚至沒有猶豫，也沒有糾結。

就那么的繞開了她。

又是這樣……

又是這樣！！

沒有言語，沒有回應，就好像她的一切詰問，都是空氣一般視而不見。

“衛宮切嗣！！”她憤怒的喊道——仿佛看到了那注定的結局。

“切嗣……”

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愛麗絲菲爾表情擔憂，終于也看不下去了。

“回答一下她吧。”

“求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