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盒質地普通，甚至有些粗糙，上面還沾著點油漬。

“拿著！”他把玉盒不由分說地塞到我手里，眼神躲閃，不敢看我，“別……別聲張！老子這點家底……也就夠你換這個了！”

宋云升“茫然”地接過玉盒，入手微沉。打開一條縫。

一股微弱卻精純的藥香混合著草木清氣撲面而來。

盒子里，靜靜躺著三顆龍眼大小、通體碧綠、表面縈繞著淡淡云紋的丹藥。

青木還元丹！筑基期修士用來穩固根基、療治內傷的珍貴丹藥！對于煉氣修士來說，更是吊命續魂的寶貝！價值不菲！

以老牛那點俸祿和油水，買這三顆丹藥，恐怕也是要掏不少棺材本！

宋云升抬起頭，看著老牛那張漲紅、躲閃、卻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固執的臉。他那雙因為常年操勞而渾濁的眼睛里，此刻沒有算計，沒有市儈，只有一種近乎笨拙的、毫無保留的關切。

心頭那根弦，又被不輕不重地撥動了一下。

這傻老頭……

“牛牛大叔……這太貴重了！弟子……弟子受不起！”宋云升“惶恐”地想把玉盒推回去，手抖得更厲害了。

“廢什么話！”老牛眼一瞪，一巴掌拍在宋云升手背上，力道很大，“讓你拿著就拿著！看看你這臉色！白得跟鬼似的！經脈肯定也傷得不輕吧？煞氣那玩意兒是好沾的？不要命了？！趕緊吃了！好好養著！傷沒好利索之前，給老子待在城里！哪都不準去！制符坊那邊，老子替你兜著！”

他語氣兇巴巴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暖意。

宋云升“訥訥”地收回手，緊緊攥著那個還帶著老趙體溫和油膩的粗糙玉盒，低下頭，聲音更“虛”了：“謝…謝謝趙執事……”

“謝個屁！”老牛又給自己倒滿一碗，端起，“喝酒！……呃，你隨意！”他看宋云升那“慘白”的臉色，總算沒再逼宋云升。

宋云升端起自己那碗劣酒，看著碗里渾濁的倒影，又看了看對面那個噸噸噸灌著劣質靈酒、絮絮叨叨說著“以后機靈點”、“別傻乎乎往前沖”、“留得青山在”之類車轱轆話的敦實老頭。

窗外魔霧翻涌，城內人心惶惶。但這小小的角落，靈酒刺喉，花生米油膩，老牛的嗓門聒噪。

卻有種……奇異的安寧。

宋云升端起碗，將里面渾濁辛辣的劣酒，一飲而盡。

一股灼熱從喉嚨燒到胃里。

“咳咳咳……”宋云升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臉更紅了（裝的）。

“哈哈哈！這才對嘛！”老牛拍著大腿狂笑，“有點男人樣了！慢點慢點！沒人跟你搶！”

他笑著，又給宋云升碗里倒上了小半碗。

宋云升抹了把嗆出來的眼淚（硬擠的），看著碗里晃蕩的酒液，咧開嘴，露出一個“虛弱”又“憨傻”的笑：

“牛大叔……這酒……真好。”

老牛一愣，隨即笑得更大聲了，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哈哈哈！好小子！有眼光！老子就知道這‘醉仙倒’夠勁！來來來，再整點！小二！再來一盤豬頭肉！花生米續上！”

……

透過大陣光幕看到的模糊輪廓的天色。

“醉仙居”早已打烊。

宋云升“腳步虛浮”、“踉踉蹌蹌”地扶著同樣東倒西歪、滿嘴酒氣胡話的老趙，走出了店門。冷風一吹，老牛打了個激靈，稍微清醒了點，還在那絮叨：“……回…回去就…就把丹藥吃了！聽到沒！老子……老子看著你……”

“知…知道了，牛大叔……”宋云升“艱難”地應著，把他送到庶務堂后巷他那間低矮的小石屋門口。

“回回去吧吧！早點歇著！”老牛推開宋云升攙扶的手，努力想站直，身體卻晃了晃，靠在門框上。

“您…您也早點休息……”宋云升“虛弱”地點頭哈腰。

看著他摸索著鑰匙，費勁地捅著鎖眼，好幾次都沒對準。

宋云升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彈。

“咔噠。”

鎖開了。

老牛嘟囔著“這破鎖……”，推門進去，沉重的木門在他身后關上，隔絕了里面一股混合著汗味、油墨味和劣質煙草味的渾濁氣息。

宋云升站在清冷的巷子里，臉上所有的“虛弱”、“迷離”、“醉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眼神清明如寒潭，哪里還有半分醉態？

低頭看了看手里那個粗糙油膩的玉盒。

打開。

三顆碧綠的青木還元丹靜靜地躺著，散發著微弱的草木清香。

對于現在的宋云升，這丹藥連塞牙縫都嫌不夠格。

但……

宋云升輕輕合上玉盒，指尖一縷微不可察的翠綠光芒閃過。

玉盒內部，悄然多了一滴凝練到極致、散發著磅礴生機和精純靈氣的青木本源靈液。這點靈液，足以讓這三顆丹藥脫胎換骨，化為真正的療傷圣品，更能潛移默化地滋養老牛那被年齡和庶務掏空的身體根基，延年益壽。

同時，宋云升袖袍微動，從之前“撿”的儲物袋里拿的幾塊上品靈石和一個裝著幾張真正能用的、中階“戊土磐石符”比老趙給幾塊上品靈石的高級不少的小袋子，無聲無息地從門縫滑進了老趙那昏暗的屋里，恰好落在他那雙沾滿泥巴的破靴子旁邊。

做完這一切，宋云升轉身，身影如同融入巷子的陰影，無聲無息地消失。

片刻后。

石屋那扇小窗被猛地推開。

老牛探出半個紅通通、醉醺醺的腦袋，瞇著渾濁的眼睛，努力朝巷子盡頭張望。

巷子空空如也，只有清冷的光線透過大陣灑在青石板上。

他撓了撓油光發亮的地中海，打了個響亮的酒嗝，嘟囔著：

“跑…跑得倒挺快……兔崽子……”

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遠處，那片在夜色和陣法光幕下顯得更加深沉恐怖的腐沼魔霧方向。

渾濁的老眼里，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微弱的釋然。

他縮回腦袋，重重地關上了窗戶。

星穹城城主府，老牛把延壽丹拿到城主府，見到了元嬰圓滿的城主，

老牛還想著替宋云升瞞著，講說是有個出城的弟子撿到的，不知道是什么丹藥，送到了老牛這

誰知城主卻笑罵道，你這小子，別以為你姓牛，我就會以為你憨啊

你那立峰坊都傳開啦，那個你照顧的小娃娃，回來了，這丹藥是他給你的吧

太師叔英明，牛全友笑道

還算知恩圖報，不枉你照顧他這么久

延壽丹是好東西，師叔我也承你的情了，算你貢獻點足夠，過幾日就隨運送物資的飛舟回宗門吧，你也筑基圓滿了，拿我的牌子，回去就閉關，準備晉級金丹吧

太師叔，那我能把那小娃兒一起帶走不？牛全友試探著問了一下

干嘛，那貢獻點是那么好掙的？這延壽丹還沒那么值錢，城主沒好氣的回答老牛

也就你牛全友把人家當小娃娃，你還不知道吧，那小子交上來的符箓，威力是同種符箓的一倍以上，在城墻上不要太搶手，哼，不是有密法，就是這小子是個制符的天才，你把他帶走了，我上哪里去在找個這樣的制符師去

在說了，也就你牛全友把人家當小娃娃，這出了星穹城，連元嬰期都得把腦袋捏在手心里，你看看他，在外面待了有一陣了吧，回來身上連個傷痕都沒有，反而還給你帶了這么些好東西，恐怕他那還有不少撿來的好東西吧

看著老牛臉色微變，城主不由得又哼了一聲，怎么，你還怕太師叔我打一個小娃娃的主意不成

老牛連忙陪笑，那能呢！咱太師叔一向是英明神武，高風亮節的

哼，你也不用拍馬屁，這修仙界好東西多了去了，誰也不能都摟到懷里去，在說了，一個小娃娃，他能撿到多少好東西

放心，有你在，我還能虧了他去，你安心沖擊金丹，說不定等你晉級金丹，他也就湊夠功勛，也回去了，這小子是個人才，你要上點心，爭取把他拉進宗門，我們這一脈，負責看守秘境這么多年，終于有了點產出，宗門里就開始有人眼熱了，你們這些小輩，要趕緊成長起來呀

老牛小心翼翼的問道，那太上師叔是不是要晉升出竅期啦

城主橫了他一眼，這是你該問的？

老牛訕訕的傻笑，趕緊換話題，太師叔您不知道，那小子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剛到前淵坊坊市的時候，那真的是個小娃娃，最多不過十一二歲，那時候我正在坊市里做執事，他到中央大廳里要租修煉洞府，我還以為是和父母走散了，誰能想到，他在里面一租就是三年，別說坊市，連院門都不敢出

我看著都心疼呢，后來長大了點，可能想著要出來動動，也可能是身上靈石快用完了，剛退了洞府，才出坊市沒幾天呢，就碰上了咱宗門鎮壓上古法寶的事，太上師叔祖出手驚天動地的，我估摸著他又給嚇回來了

這不剛剛回坊市，就在中央廣場里被摟到這來了，這次就是實在沒錢了，才把這東西拿出來，想著要換點靈石呢！

行啦，你就趕緊回去，收拾收拾東西，跟你那小朋友道個別，除了正常的任務獎勵，在給他準備1000枚上品靈石，我批了，你就安心準備沖擊金丹，別在我這杵著了。

得勒太師叔，弟子告退，老牛一張老臉笑開花了

城主沖老牛揮揮手，不在言語

看著老牛離開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