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過去的意識里面抽離，祁念注意到陳銳手上的粉繩，那條手繩上繡著個小小的醫(yī)學標志。

在祁念的記憶里，高三的陳銳應該整天逃課打游戲，或者留戀于酒吧，而不是發(fā)奮圖強，并且那個因車禍癱瘓的女孩從未做過這樣的手工，據(jù)祁念所知，她的手指在事故后顫抖不已，不能做這種編制活。

高三的學習生活是緊張的，班上總有人會講一些八卦豐富生活，這些零零散散話語也導致祁念潛意識認為事情就該如此發(fā)生，并且算法世界給她的真實感也讓她模糊了另一個時空的走向，只有在發(fā)生這種大事的時候，她才猛然發(fā)現(xiàn)不對勁。

“發(fā)現(xiàn)不同了？”代理人看著祁念的表情，面上微笑著，聲音卻依舊沒有絲毫溫度。

“陳銳不該是這樣的。”祁念指向窗內。

靜止的畫面里，陳銳正保持著舉起手機的動作，“手繩也沒有出現(xiàn)。”

代理人彈了下手指，陳銳周圍立刻浮現(xiàn)出密密麻麻的數(shù)據(jù)流：“原始數(shù)據(jù)中，池柔確實在車禍后雙手癱瘓。”她放大其中一段代碼，“但在這個世界，她遇到了個研究神經修復的實習醫(yī)生。”

沙漏中飛出幾個光點，組成一幅祁念沒見過的畫面：病床上的池柔正在用顫抖的手指嘗試編織，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醫(yī)生蹲在旁邊指導。

“這是…”

“0.003%概率的醫(yī)療變量。”代理人戳破光點，“就是你所知道的蝴蝶效應，一只巴西的蝴蝶扇動翅膀…”

“可能引起德克薩斯州的龍卷風。”祁念接話，突然意識到什么，“所以我也可以…”

“不。”代理人突然嚴厲起來，“陳銳的變量是系統(tǒng)允許的隨機數(shù)，而你是外來數(shù)據(jù)。”她摸著祁念的鎖骨，那里浮現(xiàn)出一串紅色代碼【ERROR 404】。

“那林小滿…”祁念想起同桌高考前的自殺，在這里，她那么鮮活，她的人生還沒開始，怎么就結束了呢。

“我知道這里是一個虛擬的世界，可是我實在于心不忍，她本該有美好的生活，怎么就這樣離開了，即使這只是一場數(shù)字游戲，我也想要她好好的活下去，即使…即使只有這幾個月，你會幫我的，是嗎？”

代理人只是簡短的沉默了一瞬：“她的數(shù)據(jù)鏈確實存在不穩(wěn)定裂縫…”停頓片刻后，她將陳銳身邊的數(shù)據(jù)流收回重塑，最后演變?yōu)閹讉€大字。

「裂縫=廁所隔間」

看明了這幾個字，代理人和數(shù)據(jù)鏈急速消失，化為粉末消失在塵埃里面。

第二天清晨，祁念來到教室時。陳銳已經坐在位置上，面前攤開的生物課本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他右手纏著繃帶，昨晚情緒失控時捶墻導致的。當許沉問他手怎么了，他只是笑笑說打球扭傷的。

課間操準備時，祁念注意到陳銳躲在隊伍末尾背單詞，每個音節(jié)都咬得極其認真，仿佛那不是英語單詞，而是能拯救誰的咒語。

五月的天氣已經轉熱，林小滿卻始終穿著長袖校服。一次體育課換運動服時，祁念無意中看見她手腕內側有幾道淺疤，像是被鋒利的東西劃過。

“小滿，你的手…”祁念拉住想要躲開的同桌。

“貓抓的。”林小滿迅速拽下袖子，但祁念已經注意到那些傷痕新舊交錯，最深處還結著暗紅的痂。

她距離真相已經很近了，與此同時，她做好了一切準備，接下來就只等那個數(shù)據(jù)裂縫了。

終于，在時光代理人的指引下，祁念去廁所時聽到最里間傳來壓抑的啜泣。推開門，她看見林小滿坐在馬桶蓋上，正用美工刀在左臂劃下新的傷痕，鮮血順著她蒼白的手臂滴在瓷磚上。

“他們不愛我…”林小滿抬起頭，淚水沖花了眼鏡，“昨晚我聽見他們吵架…媽媽說'我這就聯(lián)系小滿的親生母親'…”

祁念詢問林小滿發(fā)生了什么，得知上周是林小滿的十八歲生日，也是妹妹林小雨的十五歲生日。宴會上，父母給親生女兒準備了最新款手機，卻什么都沒有送給林小滿。

“而且今早我發(fā)現(xiàn)抽屜里的相冊不見了……”林小滿掀起校服下擺，露出腰間一大片淤青，“我去問媽媽，她推了我一下……我撞在衣柜角上…”

祁念奪過美工刀，用紙巾幫她擦拭流血的地方。林小滿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你知道嗎？我查到了親生母親的信息…他們就在鄰省…如果我去找他們…”

“等等。”祁念翻出自己的手機，“先給你看個東西。”

這是某次祁念有意中拍到一段視頻：林小滿在樹下看書，林媽媽悄悄往她書包側袋塞了盒暈車藥。林小滿從小坐車就頭暈，這個細微的動作，與林小滿口中“不愛她”的母親形象截然不同。

里面還有更多的照片，都是這幾個月發(fā)生的事情，比如校門口林媽媽給林小雨買小吃，她跟小攤販說，我有兩個優(yōu)秀的女兒，一旁的林小雨也附和道我姐姐可厲害了……

“有時候…”祁念斟酌著詞語，“人說的話和做的事是矛盾的。”

祁念抱著林小滿，“如果真的很不解，不要傷害自己，你大膽的去詢問他們。”

林小滿止住了哭泣，祁念扶著她前往醫(yī)務室，細心的為她包扎，祁念摸著林小滿的頭，“無論結果如何，我永遠在你身后。”

林小滿低頭看著手上包好的紗布，笑著回應祁念，祁念卻看到身后不知何時出現(xiàn)的代理人。

“這件事情做的不錯，不過你要記住，你的每個舉動都在產生數(shù)據(jù)波動。”代理人突然走近，瞳孔中閃過一串紅色警告，“系統(tǒng)允許微小偏移，但若核心事件改變…”她指向祁念心臟位置，“這個世界就會崩塌。”

代理人歸于虛無：“記住，你可以觀察漣漪，但別成為海嘯。”

紅色警告最后慢慢放大，匯寫成

「核心事件=告白

倒計時：3133:18:26」

隨后消散不見。

第二天林小滿沒來上學。祁念正擔心時，收到她的短信：「我和媽媽長談了一次。她哭得很厲害，說那些話是吵架時口不擇言…他們給我看了領養(yǎng)文件，原來當年是生母因為無法撫養(yǎng)，不得已把我送去領養(yǎng)」

「她說她不知道我從哪里得到的這些消息，她是把我當親生女兒一樣對待的，聽到那些話就像女兒對母親說你不配當我母親，所以一時激動」

「生日禮物他們也有準備，只是因為林小雨的老師來電而打亂了計劃，祁念，她們是把我當親生女兒一樣對待的，而我卻一直怨恨她們，將所有的不如意全部推給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