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四十三分，蘇妍的辦公室還亮著刺眼的白光。咖啡杯沿上的口紅印已經干涸成暗紅色，像一道結痂的傷口。她第三次扯松領口，那顆崩飛的紐扣早不知滾到哪里去了。

“蘇總！“技術總監王闖撞開門，手里的平板電腦在發抖，“攻擊源找到了，是、是......“

蘇妍一把抓過平板。屏幕上跳動的代碼里，有個熟悉的IP地址正瘋狂閃爍。她指甲掐進掌心，直到看見那行小字注釋——“家庭網絡物理地址綁定，建議定期更換密鑰“。

“這不可能。“咖啡杯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瓷片四濺，“陳默那個廢物連路由器都不會重啟！“

王闖縮了縮脖子，指著代碼里一行鉛筆寫的備注：“這個加密協議......是您家路由器的物理地址。而且......“他咽了口唾沫，“系統里所有核心模塊的備份文件，最后修改用戶都是CM。“

窗外泛起魚肚白時，蘇妍已經站在了舊公寓門前。電子鎖還保留著她的指紋，咔噠一聲輕響，像是嘲諷。玄關處歪倒的高跟鞋少了一只，那是上周她喝醉后砸向陳默時甩飛的。

廚房冰箱上貼著的便利簽突然刺進視線。她扯下來，陳默工整的字跡寫著：“胃藥在第二格，熱牛奶再喝。“便利簽背面還畫著個笑臉，被冰箱冷凝水暈染開了墨跡。

“裝什么好人......“她聲音發顫，猛地拉開抽屜。整盒暖寶寶下面壓著張醫院處方，日期是離婚前一天。處方箋邊角有塊焦黃痕跡，像是被什么燙過。

筆記本電腦還擺在餐桌上，蓋著層薄灰。蘇妍胡亂輸入自己生日，屏幕亮起的瞬間，一段視頻自動開始播放。

鏡頭有些晃動，陳默正在系圍裙。他左手腕內側有道新鮮的燙傷，紅腫的皮膚上還沾著醬油漬。“今天做山藥排骨湯，“視頻里的男人對著鏡頭笑，眼角擠出細紋，“你胃不好，我托人從云南帶了......“

“閉嘴！“蘇妍抓起電腦就要砸，卻聽見視頻里突然插入自己醉醺醺的叫罵：“滾開！看見你就惡心！“畫面劇烈晃動，最后定格在天花板上，只剩陳默的嘆息：“第三層抽屜有暖寶寶，你生理期......“

便當盒從櫥柜滾落，金屬外殼在晨光里折射出刺眼的光斑。夾層裂開，褐色的藥粉灑了一地。蘇妍跪在地上撿，指甲縫里很快塞滿藥末，聞起來是苦的，混著淡淡的當歸味。

膝蓋壓到張碎紙片。她抖著手拼起來，離婚協議補充條款上，陳默用紅筆圈出“綠植歸女方所有“，旁邊標注：“龜背竹每周澆一次，加兩滴白醋。“

飛機轟鳴聲由遠及近。蘇妍抬頭，看見窗外有架747正掠過樓宇。手機突然震動，陌生號碼發來的郵件標題刺目：《關于蘇氏集團收購事宜最終確認函》。

附件里合同簽章頁上，“陳默“兩個字力透紙背。紙頁邊緣沾著點淡粉色痕跡，像是誰的口紅蹭在了上面。

\[未完待續\]蘇妍盯著郵件里那個熟悉的簽名，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屏幕上的淡粉色痕跡。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嚇得她差點摔了手機，來電顯示是公司前臺。

“蘇總！“前臺小姑娘的聲音帶著哭腔，“證監會的人突然來了，說要查服務器日志......“

她掛斷電話時發現掌心全是汗，黏糊糊地沾在手機殼上。轉身時踢到地上的便當盒，金屬碰撞聲在空蕩的公寓里炸開回聲。藥粉灑在拖鞋上，當歸的苦香混著陳年油煙味直沖鼻腔。

視頻還在循環播放。陳默系圍裙的帶子總是打成死結，現在她看清了——他右手無名指上有道細長的疤，是去年幫她開紅酒時被瓶塞劃的。畫面突然跳轉到某個深夜，鏡頭對著熟睡中的她，陳默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別翻身...你頸椎會疼...“

“騙子！“蘇妍猛地合上電腦，金屬邊緣夾住她一縷頭發。扯斷的發絲飄落在離婚協議上，正好蓋住“綠植歸女方所有“那行字。窗外傳來行李箱滾輪的聲音，樓上那對夫妻又在吵架，女人尖著嗓子喊：“你以為你是陳默啊？“

梳妝臺抽屜卡住了，她用力一拽，整個抽屜砸在地上。散落的發夾里混著張登機牌，陳默的航班號被咖啡漬暈開，日期是離婚當天。背面用鉛筆寫著：“胃藥在托運箱外側口袋“。

樓下突然響起汽車急剎聲。蘇妍撲到窗前，看見技術總監王闖正從出租車里鉆出來，手里舉著還在通話中的手機。他抬頭看見窗邊的蘇妍，嘴型夸張地喊著什么。

手機再次震動，王闖的微信連著蹦出三張截圖。第一張是公司內網后臺，顯示所有數據正在自動備份；第二張是某架私人飛機的航線圖；第三張......蘇妍放大圖片，是陳默的左手特寫——他無名指上的婚戒換到了食指，戒指內側刻著的SY兩個字母在監控鏡頭下泛著冷光。

王闖又發來段語音，背景音里混著機場廣播：“女士們先生們，前往蘇黎世的LX197次航班......“他的聲音在發抖：“陳總剛把公司51%股權轉到了您名下！收購方現在圍著法務部要說法......“

梳妝鏡突然映出床頭柜的陰影——那上面擺著個沒拆封的禮盒，緞帶下壓著張卡片。蘇妍跌跌撞撞沖過去，指甲劃破了包裝紙。撕開的盒子里，靜靜躺著把車鑰匙，和她三個月前在雜志上多看了兩眼的那款限量超跑一模一樣。

鑰匙扣上掛著個U盤，插入電腦后自動彈出一段新視頻。這次陳默穿著西裝，背景是機場VIP室。他對著鏡頭整理領帶時，腕表反射的光正好照出沙發上坐著的人影——首富之女林嘉怡正在翻看文件，無名指上的鉆戒亮得刺眼。

“妍妍。“視頻里的陳默突然直視鏡頭，這個久違的稱呼讓蘇妍心臟驟停，“記得吃早餐。“他轉身時，西裝內袋露出半截信封，上面印著瑞士某著名醫院的標志。

樓下傳來門禁對講機的蜂鳴聲，王闖的臉出現在顯示屏上，身后還站著兩個穿制服的人。蘇妍抓起車鑰匙，突然發現玄關掛著的舊外套口袋里露出半截紙條——是陳默的字跡：“地庫B2-17，油箱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