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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毒廬秘·血飼鼎

**(一)**

廢棄藥廬如同蟄伏在顧府西北角的巨獸殘骸。蘇晚避開巡夜家丁,如一道輕煙融入濃重的夜色。推開吱呀作響、仿佛隨時會碎裂的腐朽木門,一股混雜著陳年藥渣、潮濕霉爛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淡淡腥氣的濁風撲面而來,嗆得她幾乎窒息。

屋內伸手不見五指。她點燃一支特制的、氣味極淡的牛油蠟燭。昏黃的光暈勉強撕開黑暗,照亮滿室狼藉。厚厚的積塵覆蓋一切,蛛網如同垂死的白色帷幕,從殘破的房梁垂掛下來。傾倒的藥柜、碎裂的瓦罐、散落一地的不知名枯草和蟲殼……這里的時間仿佛凝固在某個被遺忘的災難瞬間。

空氣死寂,只有她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擂鼓。她取出那半張染血的殘方,借著燭光,指尖撫過一行扭曲如蛇行的古篆小字:“九幽開,血引路,鼎心藏秘于坤位。”坤位,西南地下!

她屏住呼吸,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西南墻角。那里堆滿雜物和厚厚的浮土。她不顧骯臟,徒手扒開枯枝敗葉和破碎的陶片,指尖在冰冷潮濕的墻壁上細細摸索。忽然,觸到一塊微微凸起、與周圍石質略有不同的獸首浮雕。浮雕獸目處,有一個極小的、不規則的凹槽。

蘇晚的心猛地一跳。她從發間拔下一根不起眼的烏木簪——簪頭形狀,竟與那凹槽嚴絲合縫!她深吸一口氣,將簪頭用力按入凹槽。

“咔噠……轟隆隆……”

一陣沉悶的機括轉動聲從地底傳來,伴隨著碎石簌簌掉落。墻角的地面,一塊三尺見方的石板竟緩緩向下沉去,露出一條黑黢黢、深不見底、向下延伸的石階!一股更陰冷、更陳腐、帶著濃烈奇異藥香的氣息,如同沉睡巨獸的吐息,從洞口洶涌而出。

**(二)**

石階陡峭濕滑。蘇晚舉著蠟燭,小心翼翼地拾級而下。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眼前豁然開朗。

燭光所及,蘇晚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一處巨大的地下石室。石壁并非普通巖石,而是鑲嵌著無數鴿子蛋大小、散發著幽綠熒光的奇異石頭,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朦朧而陰森的綠光之中,無需燭火也能勉強視物。空氣冰冷刺骨,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陳年藥味,混雜著風干植物、礦物甚至……某種動物遺骸的復雜氣息。

石室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半人高的青銅巨鼎!鼎身造型古樸獰厲,非龍非獸,刻滿了密密麻麻、扭曲蠕動的詭異符文,在幽綠光線下仿佛活物般緩緩流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洪荒氣息。

圍繞著巨鼎,是數排巨大的石架。架上密密麻麻擺滿了各種蒙塵的容器:漆黑的陶罐密封著蠟印,半透明的琉璃瓶中浸泡著顏色詭異的液體和難以辨認的生物器官,玉盒里盛放著風干的奇花異草、猙獰的獸角、森白的獸骨……甚至角落的石臺上,還擺放著幾具小型動物(如狐貍、貓)的干尸,皮毛緊貼著骨架,空洞的眼窩直勾勾地“望”著來者。

石室一角,一張厚重的石桌上,散落著幾卷攤開的……書?不!那材質絕非紙張!觸手冰涼滑膩,帶著皮質的紋理和韌性,顏色暗黃發褐,邊緣甚至有些卷曲——像是某種經過特殊鞣制的皮!人皮?抑或是更罕見的異獸皮?蘇晚強壓下翻涌的胃液,指尖顫抖地撫上其中一卷。

**(三)**

皮卷上的文字同樣是用一種深褐近黑的特殊藥汁書寫,字跡狂放邪異。蘇晚艱難地辨認著。開篇赫然是幾行觸目驚心的血字警示:

>**九幽噬心,非圣手莫開!**

>**欲啟鼎魂,需以毒醫嫡脈心頭熱血為引!**

>**血飼符文,鼎火方燃,煉毒化元,噬魂奪魄!慎之!慎之!**

后面記載的,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毒方:

***牽絲引:**取情蠱母蟲尸粉、怨女淚、失心草……煉成無色無味之引。下于飲食,可令中者神智漸迷,喜怒受控于下蠱者,如提線傀儡,至死方休!

***千機變:**集疫鼠之齒、腐尸之苔、敗血花蕊……九轉而成。此毒無形,可隨心意模擬百病之癥,醫者難辨。中者纏綿病榻,耗盡其元,終化枯骨!

***……**

每一個方子所需的材料都極其陰毒偏門,煉制手法更是匪夷所思,充滿了血腥與邪異。這哪里是救人的醫道,分明是滅世的毒經!蘇家先祖……竟是如此恐怖的存在!

蘇晚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握著皮卷的手冰冷刺骨。然而,那滔天的恨意,那父母慘死的畫面,那顧府上下虛偽惡毒的嘴臉,瞬間壓倒了恐懼。她的目光死死盯在“心頭熱血為引”那幾個字上。

**(四)**

沒有猶豫。

蘇晚放下皮卷,一步步走向那尊散發著洪荒氣息的青銅巨鼎——九幽噬心鼎。鼎身冰冷,那些扭曲的符文在幽綠光線下仿佛在無聲嘲笑著她的渺小。

她解開了素白的外衣,露出心口上方一片瑩白的肌膚。拔出那根母親遺留的、曾救過人的銀簪。簪尖寒光閃爍,映著她決絕冰冷的眼眸。

“爹,娘……晚晚不孝,今日……便行此毒道!”她低聲呢喃,如同泣血的誓言。

銀簪尖端,毫不猶豫地刺向心口上方,靠近鎖骨的位置!

劇痛!尖銳的、仿佛靈魂都被撕裂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鬢發。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鮮血從唇齒間滲出。簪尖深入寸許,她猛地拔出!

鮮紅的、帶著生命本源熱力的心頭血,如同幾顆滾燙的紅寶石,從傷口涌出,滴落!

嗒…嗒…嗒…

血珠落在冰冷沉寂的鼎身,正落在那些詭異符文之上!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原本只是刻痕的符文,在接觸到蘇晚心血的剎那,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深褐近黑的符文線條瞬間變得猩紅刺目,如同燒紅的烙鐵!它們蠕動著,貪婪地吸收著那幾滴鮮血,猩紅的光芒沿著符文的脈絡飛速蔓延、點亮!

嗡——!

整個青銅巨鼎發出一聲低沉而悠遠的嗡鳴,仿佛沉睡了千百年的兇獸被喚醒!密室內的溫度驟然升高!鼎腹深處,一點幽藍如鬼火般的光芒,憑空燃起!那火焰毫無溫度,冰冷刺骨,無聲地搖曳著,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吞噬氣息!

九幽鼎火,初燃!

**(五)**

心口的劇痛和失血的眩暈感陣陣襲來。蘇晚臉色慘白如金紙,身體搖搖欲墜。她死死抓住冰冷的鼎耳支撐身體,看著那幽藍冰冷的鼎火,眼中卻燃燒著比火焰更熾烈的瘋狂。

她踉蹌著走向石架。按照皮卷上記載的“幻心散”方子,顫抖著手取來幾樣材料:一小撮保存在琉璃瓶中的、色澤妖異的“迷魂草”干粉;幾片薄如蟬翼、帶著斑斕光暈的“幻影菇”碎片;以及一個密封小玉盒里,僅存的、如同霜花般晶瑩卻劇毒的微量“砒霜霜花”。

回到鼎前。她將材料投入那幽藍的火焰之中。沒有煙,沒有尋常煉藥的藥香,只有一股令人頭暈目眩的甜膩氣息瞬間彌漫開來。鼎內的藥氣在幽藍火焰的灼燒下,瘋狂地翻滾、凝聚、分離。

蘇晚閉上眼,集中全部精神。她仿佛能“看”到鼎中藥氣的每一絲變化。她嘗試著,用意念去引導那冰冷的火焰,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火候”。這過程兇險萬分,稍有不慎,藥氣反噬,或者鼎火失控,后果不堪設想。冷汗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

不知過了多久,鼎內翻滾的藥氣漸漸平息。幽藍火焰的中心,懸浮著一小撮細如塵埃、幾乎肉眼難辨的白色粉末。無色,無味,只有靠近了,才能感受到一種詭異的、令人心神恍惚的波動。

幻心散,成!

蘇晚用特制的玉勺,小心翼翼地將這撮粉末收入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密封的羊脂玉瓶中。指尖觸碰到玉瓶的冰涼,才讓她從那種近乎虛脫的專注中稍稍回神。心口的傷和精神的巨大消耗,讓她幾乎站立不住。

**(六)**

天色微明。蘇晚拖著疲憊不堪、失血過多的身體,悄然返回聽雨軒。茯苓見她面色慘白如鬼,唇上帶血,嚇得魂飛魄散。蘇晚只說是悲痛過度,舊疾復發,勉強搪塞過去,倒頭便睡。

晌午剛過,蘇玉柔的心腹翠兒便趾高氣揚地來了。她手里捧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幾塊顏色暗淡的布料和一小包劣質紅糖。

“少奶奶,”翠兒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老夫人體恤您‘病弱’,特意賞了這些上好的細布給您裁衣裳,還有這紅糖,給您補補氣血!”她將托盤重重放在桌上,眼珠子滴溜溜亂轉,打量著蘇晚蒼白的臉,嘴角噙著幸災樂禍的笑,“老夫人說了,讓您好好‘靜養’,少操心那些不該操心的!有些人啊,別以為會點三腳貓的功夫,就真能飛上枝頭了!”

蘇晚靠在榻上,閉目養神,仿佛沒聽見。茯苓氣得渾身發抖,正要開口,卻見蘇晚緩緩睜開了眼。

“有勞翠兒姑娘跑一趟。”蘇晚的聲音帶著病弱的沙啞,她示意茯苓,“茯苓,給翠兒姑娘倒杯茶潤潤喉,跑了這么遠的路。”

茯苓一愣,但還是依言倒了杯溫茶。翠兒不疑有他,正好也渴了,大大咧咧地接過:“謝少奶奶賞!”仰頭便喝。

蘇晚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彈,一絲比塵埃還細的“幻心散”,借著袖袍的遮掩,精準地落入翠兒手中的茶杯,瞬間消融。

翠兒毫無所覺,咕咚咕咚將茶喝了個干凈。

不到半盞茶功夫,翠兒端著空托盤趾高氣揚地離開聽雨軒。行至連接后花園的回廊拐角處,她腳步猛地一頓,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珠驚恐地瞪大!

“啊——!!鬼!有鬼啊!”她凄厲地尖叫起來,手中的托盤“哐當”一聲砸在地上!她仿佛看到了極其恐怖的東西,雙手胡亂地在空中揮舞抓撓,涕淚橫流,“別過來!別抓我!不是我害的你!是少奶奶!是蘇晚讓我干的!啊啊啊——!”

她一邊尖叫,一邊瘋狂地原地打轉、后退,最后腳下一滑,整個人重重摔倒在地,一股腥臊的液體迅速在她身下蔓延開來——竟是被活活嚇得失禁了!

她的尖叫聲引來了無數下人圍觀。看著翠兒狀若瘋魔、滿身污穢的狼狽模樣,眾人指指點點,驚疑不定,更有膽小的也跟著尖叫起來。場面一片混亂。

消息傳到蘇玉柔那里,她氣得砸了滿屋子的瓷器。“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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