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將至，京城早已被艾草與粽香浸染得濃墨重彩。天剛破曉，晨曦微露，將軍府青憂苑的窗欞便透出微光，碎金般的陽光穿過雕花窗格，落在臨窗的梳妝臺上，映得鏡中少女的容顏半明半暗。

沈意歡端坐在鏡前，任由婢女云嬋為她梳理長發。烏發如瀑，云嬋指尖纏繞著一縷發絲，動作輕緩得如同拂過春水。鏡中的沈意歡面色平靜，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今日的端午宮宴，注定不會是一場尋常的宴飲。

“小姐，這枝赤金點翠步搖如何？配您今日要穿的石榴紅襦裙正好。”云嬋從妝奩中取出一支做工精巧的步搖，簪頭是一顆鴿血紅寶石，周圍簇擁著細碎的翠羽，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顫動，流光溢彩。

沈意歡抬眼望去，卻輕輕搖頭：“太過招搖了。宮宴之上，低調些為好。”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妝奩角落一支樣式古樸的白玉簪上，“就用那支吧。”

云嬋一怔，那支白玉簪是沈意歡生母留下的，樣式簡單，遠不如赤金點翠來得華貴。但她不敢多問，依言取了白玉簪，將沈意歡的長發松松挽了個髻，僅用玉簪固定。余下的發絲如墨瀑般垂落肩頭，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眉眼間透著一股清冷疏離的氣質。

“小姐，您今日……”云嬋看著鏡中素凈得近乎寡淡的沈意歡，忍不住低聲道，“是不是太過素了？主母和二小姐那邊……怕是又要借機刁難。”

沈意歡對著鏡子，輕輕撫平裙擺上的褶皺。石榴紅的裙料是上好的云錦，卻被她穿出了幾分素雅之感。“刁難？”她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她們想刁難，也要看有沒有那個本事。”

話音剛落，隔壁皖月苑隱約傳來壓低的爭執聲。云嬋側耳聽了聽，臉色微變：“小姐，是主母和二小姐的聲音。”

沈意歡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初夏的風帶著草木清香吹入，也將皖月苑的對話片段送了過來。

“一定要讓她在宮宴上出丑！一個沒娘的孤女，也敢在我面前擺嫡女的架子！”是庶妹沈意柔尖銳的聲音。

“你小聲點！”主母齊氏的聲音帶著呵斥，卻也透著陰狠，“宮宴之上，皇上和各位皇子都在，怎能由著你胡來？但也不能讓她好過……我已與五皇子那邊通過氣，今日宴上，自有安排。”

沈意歡眼中寒光一閃，輕輕合上窗扇。齊氏和沈意柔，果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打壓她的機會。五皇子季辭……看來前世的糾葛，今生早已悄然展開。

“云嬋，”沈意歡轉過身，語氣平靜，“去把顧小姐昨日送來的那盒珍珠粉拿來，再取一支最簡單的銀釵。”

云嬋雖有疑惑，但還是快步取來。沈意歡接過珍珠粉，對著鏡子細細撲上，又將銀釵別在發髻一側。如此一來，她整個人更顯得素凈淡雅，仿佛一朵初綻的白荷，遺世而獨立。

“小姐，您這是……”云嬋不解。

“欲蓋彌彰，不如反其道而行之。”沈意歡淡淡道，“她們想讓我出丑，我偏要以最不起眼的模樣出現。越是低調，越能讓她們的算計落空。”她頓了頓，又道，“你去庫房一趟，取兩匹上好的云錦，一匹月白色，一匹煙霞紫，送去顧府，就說我今日宮宴后去拜訪她。”

云嬋領命而去。沈意歡走到書案前，拿起一封昨晚魏敘白差人送來的密信。信中只有寥寥數語，卻點明了五皇子季辭與兵部侍郎近期過從甚密，且有幾筆不明銀錢往來。

“魏敘白……”沈意歡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暖意。前世，魏家滿門忠烈卻下場凄慘，今生她絕不會讓悲劇重演。而昭平王季衡……想起昨日在親王府書房，那個男人深不可測的眼神，沈意歡心中又是一凜。他為何要暗中相助？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小姐，將軍讓您去前廳集合，準備出發了。”門外傳來小廝的聲音。

沈意歡將密信收好，深吸一口氣。不管前方有多少荊棘，今日的宮宴，她必須從容應對。

將軍府前廳，鎮國大將軍沈伯韜一身朝服，面色威嚴地站在首位。他身旁是主母齊氏，穿著一身正紅色的誥命夫人服飾，珠光寶氣，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齊氏身旁，庶女沈意柔穿著一身嬌俏的粉色羅裙，頭上插滿了珠花，眼中卻藏著一絲不甘與嫉妒。沈意歡的大哥沈從安站在沈伯韜另一側，一身青色勁裝，英氣勃勃，見到沈意歡走來，眼中露出關切的神色。

“意歡，今日宮宴，萬事小心。”沈從安低聲叮囑。他雖不知妹妹與齊氏母女的具體糾葛，但也察覺到府中暗流涌動。

沈意歡對大哥微微一笑：“大哥放心，我曉得。”

沈伯韜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今日宮宴，代表的是我將軍府的顏面。都給我規矩些，莫要惹是生非！”他的目光在沈意歡和齊氏母女身上短暫停留，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齊氏連忙應和：“老爺放心，妾身定會看好意柔。”沈意柔也低下頭，做出乖巧的模樣。

沈意歡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有父親和大哥在，齊氏母女暫時不敢在明面上發難，但暗處的算計，只會更加陰險。

一行人登上馬車，朝著皇宮駛去。車窗外，京城的繁華景象一一掠過，但沈意歡無心觀賞。她在心中細細推演著今日宮宴可能發生的種種情況，以及應對之策。齊氏與五皇子的聯手，沈意柔的蠢蠢欲動，還有昭平王季衡那個捉摸不定的變數……這盤棋，從她重生的那一刻起，便已步步驚心。

與此同時，吏部尚書府中，顧聞溪正對著滿柜的華服愁眉不展。“到底穿哪件好呢？意歡今日也要去宮宴，我可得好好打扮，不能給她丟人。”

婢女在一旁笑道：“小姐，沈小姐剛才差人送來了兩匹云錦，說是宮宴后要來拜訪。您看，這匹煙霞紫多襯您的膚色。”

顧聞溪眼睛一亮：“意歡送來的？那正好！就穿這件煙霞紫的襦裙，再配上我那支珊瑚珠釵，肯定好看！”她一邊說，一邊手腳麻利地開始換衣服，臉上洋溢著興奮的光彩。對于沈意歡的邀請，她從不懷疑，只覺得是好友間的親密互動，卻不知今日的宮宴，早已是波譎云詭。

兵部尚書府內，魏敘白一身白色勁裝，腰佩長劍，正準備出門。他的父親魏宏從書房走出來，面色凝重：“敘白，今日宮宴，多加小心。五皇子那邊，近來動作頻繁，怕是沒安好心。”

魏敘白拱手道：“父親放心，孩兒曉得。沈小姐那邊，孩兒也會多加留意。”

魏宏嘆了口氣：“沈將軍府如今處境艱難，齊氏那個女人……唉，你多幫幫意歡那孩子吧。她母親走得早，在府中不易。”

“孩兒明白。”魏敘白眼中閃過一絲堅定。他想起昨日在醉仙樓，沈意歡那雙清澈卻又藏著萬千心事的眼睛，想起她談及鏟除奸佞時的那份果敢與堅定，心中便生出一股想要守護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