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滿眼驚恐地看向贏熙，逐漸失去色彩的世界就快要將霓裳壓倒在地，在遇到贏熙之前，家人遭難，被當做奴隸販賣，身邊的一切都被灰暗充斥著，被送到贏熙的身邊，麻木的她以為這會繼續下去。

然而贏熙不同，給了她寵愛，給了她選擇，給了她色彩，讓霓裳慢慢回到了人的模樣。

但現在，贏熙的話語冷酷無情，仿佛要再一次將她推入煉獄之中。

全身的力氣都集中在白嫩的柔夷上，霓裳緊緊握住了【驚鯢】，這是她新的起點，也是她新的道路，她不想再丟掉，邁出發軟的雙腳，走入陰暗的囚室，拔出【驚鯢】指著枯瘦的豬仔，但這也仿佛到達了極限。

贏熙淡漠地注視著這一切，身為他的貼身侍女，也身為驚鯢，贏熙給她提供這個機會，但這道坎，必須霓裳自己跨過去，跨過去了，霓裳就是驚鯢，驚鯢就是霓裳，二者真正合二為一，如果跨不過去，霓裳也就沒有留在贏熙身邊的價值，贏熙也會重新挑選下一位驚鯢。

對面的人沒有意識地躺在地上，毫無反抗的意識，霓裳只需要將【驚鯢】輕輕送出，就能輕易貫穿對方的心脈，或是橫向輕輕掃過，就能割破對方的咽喉，但就是這近在咫尺的距離，霓裳卻沒有力氣將手中的利劍挪移分毫，健康的紅潤消失不見，蒼白的臉龐不斷有冷汗滴落。

“為了……公子……為了公子……為了公子！”

霓裳數次想要丟掉手中的【驚鯢】逃走，但大腦不斷地警告她，如果此時將驚鯢丟掉，那她將永遠離開贏熙，永遠沒有第二次機會握著手中的寶劍，也沒有第二次機會親手去復仇。

“噗嗤~”

一點點，一點點，【驚鯢】的劍尖緩緩刺入豬仔的身體，躺在地上的豬仔只是顫抖了一下便開始失去生機，鮮血在地面流淌開來，散發出的血腥味與惡臭混合在一起，是擊垮霓裳的最后一根稻草。

“哐當~！”

霓裳雙手捂著臉跪倒在地上，指縫中透露出恐懼與絕望的神色，身體仿佛被凍僵了般冰冷。

就在下一秒，溫暖到來，寬厚且堅實的胸膛貼上了霓裳的后背，不知何時，贏熙已經走到霓裳的背后蹲下，從身后將她輕輕抱在懷里，融化她的冰冷，驅趕她的絕望。

“你做得很好。”贏熙輕聲夸獎道，宛若一縷春風溫暖著霓裳。

“公子……我……我做到了……我以后……以后不會再抖了……”霓裳軟軟地靠在贏熙的懷里，聲音怯怯地哀求道，“我……我能殺人了……求求公子……不要趕我走……”

“當然不會。”話語間，贏熙帶著霓裳站了起來，替她擦了擦冷汗，理了理些許凌亂的秀發，“你是我的霓裳，你是我的驚鯢，我可舍不得。”

“公子。”抬頭看著那副英俊的臉龐，一抹微笑融化了所有的堅冰，驅散了所有晦暗，仿佛整個世界都被陽光照亮，地下的陰冷早已被溫暖取代，“我……我還想再試試。”

“好啊。”贏熙抬手，一旁守候的驚蟄將地上的【驚鯢】交到贏熙的手中，并退下準備更多的豬仔。

霓裳殺了第一個人，她克服了最原始的恐懼，但作為【驚鯢】，還遠遠不夠資格，霓裳將是贏熙身邊最鋒利的劍，不說殺人如麻，但也要做到面不改色。

原本贏熙只是打算讓霓裳在今天跨出這第一步，體驗一下生命在自己手中流逝的窒息感，然后再慢慢培養，但霓裳的請求令贏熙欣慰，既然她愿意，那就成全她。

將【驚鯢】重新送到霓裳的手中，親昵地點了點她的翹鼻：“可不要再弄丟咯。”

“唯。”這一次，霓裳用全身的力氣接過【驚鯢】，現在開始，【驚鯢】對她而言不再僅僅是一柄寶劍，而是她的性命，公子說了，不許再弄丟，那就不允許再松手，除非她死了。

隨后，贏熙跟在霓裳的身后，看著她走進一間又一間的囚室，看著她殺死一只又一只豬仔，從最開始的顫抖到平淡，從幾分鐘的掙扎到干凈利落，贏熙很滿意，從此之后，霓裳與驚鯢，徹底變成了一個人。

“公子久等了。”將地牢中所有豬仔殺光夠，霓裳回到贏熙的面前，怯懦的小女孩已經消失不見。

“回府。”

“唯。”

贏熙帶著霓裳原路返回，離開了羅網的據點，地牢中發生的一切都在驚蟄的腦海中回放，不由得搖頭感嘆贏熙的可怕，世間少了一位天真爛漫的少女，多了一柄隱藏在暗影中的絕世寶劍，同時也感嘆贏熙對霓裳的寵愛。

……

回到東宮，贏熙找到了太子府詹事，讓他明日請咸陽最好的樂師、畫師、棋師來府上教導霓裳樂理、對弈與繪事，還要請最好的先生教導霓裳，贏熙可不希望霓裳變成只知道殺人的兇器，而且作為殺手，要是時刻散發著殺氣，那把“殺手”二字寫在臉上有什么區別？出鞘的寶劍鋒芒畢露，只會傷人傷己，琴棋書畫不僅能讓霓裳將殺氣收于體內，讓寶劍藏鋒于劍鞘之中，同時也是最好的偽裝，絕大多數人都不可能把一位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才女當做冷酷無情的殺手。

“熙弟，你回來了。”

安排好一切，贏熙吩咐霓裳下去好好休息，回屋就看到嬴政等著自己，看了一眼涼了的茶水，就知道嬴政等自己許久了。

“大哥怎有空來我這里？”贏熙笑著坐到嬴政的對面，毫不客氣地給自己填了一碗茶水。

“你動了杜家與甘家，這事已經傳到王祖父耳中了，特意讓我回來看著你。”

“恐怕不僅僅是杜家和甘家吧？”贏熙笑了笑，等待著嬴政的下文。

杜家與甘家雖是大秦貴族，但自從甘龍與杜摯后，再無才華橫溢之人，雖歷代家主皆在朝堂為官，但都未身居高位，兩個家族也日益沒落，雖有幾分面子，但犯不著贏柱和嬴子楚讓嬴政專程回來等著自己。

“蒙家，你有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