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謝府。

謝侯去了趟宮里，得知謝昀的事后又立刻被皇帝派來的總管公公勸回府。

之后便一直在等消息，身邊的夫人知道長子被留罰于宮中后，也跟著一塊焦急。

夫妻二人坐立不安，這時一見到剛從軍營里回來的謝執便立馬像是見到救星一樣。

“云戟，你阿兄呢？”

“你阿兄還沒回來嗎？”謝夫人左看右看，卻仍舊只有謝執一人，便語氣焦灼的問。

謝執沉沉的看著母親，半晌他的唇動了動，想要說點什么，卻始終被那念頭阻滯，他想說的那些對于父母親來說，根本不重要吧？

謝侯輕咳一聲，若有似無的朝謝夫人看了一眼。

謝夫人臉上的神色有所收斂，忙不迭的握住謝執的手，關切的問：“云戟，你還好嗎？你爹說你今日差點被人冤枉通敵叛國，真是嚇死為娘了。”

“孩兒無事。”謝執看了眼母親，又看向欲言又止的父親。

“無事便好，”謝夫人握著他的手緊了又緊，聲音略帶一絲懇求，“云戟，你放心，你哥聽信讒言，識人不清，冤枉了你，待他回來之后，娘一定好好責罰他，但求你不要將此事放在心上，免得傷了你們之間的兄弟情可好？”

“是啊云戟，此事是你阿兄做得不對，但都是誤會，若是因為這點誤會，讓外人抓住了把柄可就不好了。”謝侯愁眉不展的跟著附和。

“誤會？”謝執輕輕的蹙眉，薄唇微動，聲音很輕的含著這兩個字。

“阿兄今日做的事，很難讓人覺得只是個誤會。”

“云戟，你別生你哥的氣，你哥他……”謝夫人眼眶紅了，握著謝執的手還想再說些什么。

可謝執卻抹開母親的手，神色冷淡道：“我突然想起來軍營里還有事，先走了。”

說罷，謝執真就沒有絲毫停滯，轉身離去，沿著原路返回，快到大門口的時候卻撞上了一個人。

“小侯爺……”

小桃有些吃驚，險些連行禮都忘記了。

不怎么著家的小侯爺不是才剛回來嗎？怎么又要走了？

謝執見過小桃，自從蘇眠回到謝府之后便一直是這個丫鬟伺候。

他朝著前走了幾步，終究是停了下來叫住了小桃，語氣很隨意的問起了蘇眠。

小桃回答：“姑娘回來的時候，在馬車里睡著了，奴婢剛過去她就醒了，然后回來就接著睡了，奴婢沒敢打擾。”

“找大夫了嗎？”

小桃搖搖頭，“就是喝了一碗按前幾天開的藥方煎服的藥。”

“夫人沒去看她？”

小桃還是搖頭。

說到這里，謝執眉頭輕皺了一下，又有些不解了。

蘇眠回到府后，二老便是以親生女兒來對待她，饒是她出個門都要再三找人跟著，生怕她遭遇不測。

今日蘇眠逃課回到書院要按照陛下的責罰來處置，好歹也算是一件大事，加上她臉色如此差，府里頭當家做主的二老竟是絲毫沒有注意，反而是一再關問他那位毫發無損的兄長是否會在宮里被罰得過重。

待小桃走后，謝執朝著某處院落的方向凝視了片刻，眉頭深鎖的離開了。

蘇眠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來的時候聽到小桃向她匯報謝執提起她的事情，接著就是在她還休息的時候來了個姓張的大夫給她看病。

那人年紀較大，小桃以為是謝夫人找來的，結果問了也只是點頭不說話。

一套針灸下來，又開了新藥。

那張大夫也是神醫，掐指一算，就猜料到蘇眠會這個時候醒。

藥已經被小桃煎好了，就放在蘇眠床頭的案上，正好可以趁熱喝了。

蘇眠睡得醒來，頭腦雖然還有些暈，可身子沒有原先這么沉，除了累一點，沒什么不適。

她接過那藥，抿了一口，淡淡道：“那人是謝執派來的。”

小桃“啊”了一聲，“真是小侯爺？”

原先姑娘讓她見到謝執的時候，如實說明府內沒人注意到姑娘動向的事情，還額外的補充姑娘病重不醒，未請過大夫。

那時她不解，現在反應過來了，不過她沒再繼續追問原因，因為她習慣相信姑娘的決策。

另一邊，快到宮門下鑰的時候，謝昀還跪在太極殿外。

秋風蕭瑟，吹得他紅色的官袍翻飛，他脊背挺直，儀態端方，但長達六個時辰的長跪不起，手腳早已經冰涼麻木。

“起吧。”總管公公甩了甩拂塵，尖著嗓子冷冷趕人。

謝昀稍動了一下身子，膝蓋傳來鉆心的痛，那種麻木的刺痛幾乎令他眼前一黑，可他強行忍了下來，面上依舊溫色平靜，緩緩起身。

受罰的期間，陸陸續續有朝臣經過，他的狼狽早就被一覽無余。

他深知今夜之后，謝大人謝昀的名號更加要被那小軍侯踩在腳下了。

出了宮門，隨從忙不迭的送上披風，擔憂道：“大人，您可算出來了，快上馬車吧。”

月色傾瀉，謝昀忍著膝蓋的刺痛，步子很慢，眼神溫涼如水，張唇輕聲吩咐，“去查一下蘇眠去了春風樓后到底做了什么。”

*

“姑娘，謝大人那邊？”

“他最多只能知道是我提議去的春風樓，不過按照推理，他大概能猜到一二。”

蘇眠放下藥碗，含了一顆蜜餞在嘴里，稍微散了苦味才覺得好些。

她從枕頭底下拿出梁怡的錢袋，隨手丟進火盆里燒了。

喝完藥，身子也漸漸發汗，等到精神頭差不多好些了，小桃也備好了熱水來喚她去沐浴。

謝昀回到府邸的時候，已經是二更天了。

盡管知道謝二老有很多話想要問他，但也只是問過安后，隨口說了幾句自己無礙，便一臉疲態的先行回院了。

他徑直走去了蘇眠所在的屋子，推開了她的屋門。

蘇眠換了身干凈的素衣，軟軟的趴在窗邊的書桌上，閉著眼睛好像在等什么人等睡著了。

謝昀拿起案上的燭臺靠近她，隨著一股淡淡的幽香襲來，這次才看清她蒼白的臉，烏發散在案上，鬢邊的發梢微濕，像是剛沐浴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