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卷著松針香撞進鼻腔時，我后頸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空氣里還混著夜露和泥土的氣息，仿佛整個林子都在屏息等待什么發生。

小寶的爪子在我衣領上摳出三個小窟窿，尾巴繃得像根筷子——這小祖宗平時偷喝老爹的奶茶時，尾巴能軟成根面條，現在倒比陳大牛的拳頭還硬。

它耳朵微微抖動，似乎也在捕捉那木頭開裂的異響。

“觀棋哥，那塔……”蘇婉兒的聲音發顫，指尖戳了戳我后背。

她的手心全是汗，貼在我衣服上濕漉漉地發涼。

月光下，鎮妖古塔的青石門檐終于完全顯形，表面布滿斑駁的裂痕，像是被雷劈過千百次。

門楣上的鎮妖紋泛著幽藍幽藍的光，那些雕刻的小鬼頭眼睛竟是活的，正隨著我們移動滴溜溜轉，眼珠里閃著令人作嘔的綠芒，仿佛在審視獵物。

我喉結動了動，突然想起老爹昨天翻《玄黃雜記》時念叨的話：“這塔啊，專鎮上古大妖的殘魂，門楣上的‘活眼紋’能辨生魂……小棋你要是進去，可得把靈識收著點。”

收靈識？我現在靈識抖得跟篩糠似的。

“咯吱——”

一聲木頭裂開的響從塔門方向傳來，像是某種沉睡的巨獸被驚醒，發出低沉的呻吟。

“是那黑風盜的破劍聲不？”陳大牛的粗嗓門兒“嗷”地先炸了，他掄起拳頭就要沖，被我一把拽住。

他的手臂肌肉緊繃，掌心還殘留著之前戰斗留下的血跡。

就見陰影里晃出道黑影子，黑袍翻卷如浪，面容在月光下白得發青——可不就是之前在石室里截我們的黑風盜首領！

他的袍角沾著泥與草屑，靴底還有幾片踩碎的枯葉，顯然是跟蹤許久才出手。

“小崽子們倒有幾分本事。”他拇指抹過劍尖，血珠順著紋路滲進劍刃，那劍竟似有生命般微微震顫，“老子在山下布了三重迷魂陣，又派三十個嘍啰截殺，倒讓你們摸到塔跟前來了。”他忽然笑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不過正好，省得老子挨個找——這塔的傳承，得用新鮮的修士血祭。”

我后槽牙咬得發酸。

老爹說過，黑風盜專搶散修機緣，首領是筑基中期的修為。

可我們仨現在最高的蘇婉兒才練氣四重，陳大牛剛三重，我……我表面上還是練氣二重的菜雞，實際……實際昨晚剛靠老爹賣靈植賺的靈石，偷偷突破到二重巔峰。

體內的靈力隱隱躁動，卻不敢外放分毫。

“跑？”陳大牛壓低聲音，他的虎背蹭得我肩膀發疼，“俺背你倆——”

“跑不了。”蘇婉兒摸出腰間的靈玉，那玉光比剛才更亮了，映得她臉色有些蒼白，“迷魂陣被我們破了，他早封了山路。”她指尖快速掐訣，腳邊騰起一圈青霧——是老爹教她的“絆仙陣”，“觀棋哥，我撐著陣，你找機會用瞬移符！”

小寶突然“啾”地竄出去，我眼疾手快揪住它后頸毛。

這小混蛋，剛才還裝乖，現在倒要往敵人懷里鉆？

就見它嘴皮子動了動，喉嚨里發出細不可聞的“呼嚕”聲——是老爹教的“靈寵誘敵術”！

一股若有若無的波動悄然擴散開來。

黑風盜首領的劍尖果然偏了半寸，我趁機拽著蘇婉兒往左邊閃，陳大牛的拳頭已經砸向對方肋下。

“砰！”

陳大牛的殺豬叫比拳頭落得還快：“他奶奶的！這龜孫穿了軟猬甲！”我這才看見，黑袍下泛著冷光的鱗甲，針尖大的倒刺扎進陳大牛手背，血珠子吧嗒吧嗒掉。

他的皮膚已經開始泛紫，那是毒素蔓延的征兆。

黑風盜首領反手一劍劈來，我腦子“嗡”地炸開，摸出瞬移符的手直抖——這是老爹用三鍋靈奶茶跟陣師換的，說“留著救命”，可現在不救更待何時？

符紙在掌心燒起來的瞬間，我瞥見蘇婉兒的靈玉裂了道細紋。

她的嘴唇已被自己咬出血痕，額角的汗珠子摔在青霧上，像撒了把碎星子，每一滴都帶著靈力的波動。

陳大牛還在罵罵咧咧撲上去，他那身粗布衣服被劍氣割得東一塊西一塊，倒像只被扒了毛的大狗熊。

“小雜種！”黑風盜首領的劍擦著我耳朵尖過去，割下縷頭發。

那劍鋒竟帶吸力，連發絲都能卷走。

我后背抵上塔墻，冰涼的石頭滲進衣服里，突然摸到懷里的《基礎陣道》——老爹說“知識就是力量”，現在力量該顯靈了吧？

我翻到“困靈陣”那頁，指尖蘸著陳大牛滴過來的血，在地上畫符。

血液在地面迅速凝固，勾勒出一道道晦澀難懂的紋路。

“噗！”

小寶突然撲到首領臉上，它平時軟乎乎的爪子現在跟鋼釘似的，在對方眼皮上抓出三道血痕。

黑風盜首領慘叫著揮劍，卻砍了個空——我剛畫完的困靈陣亮了，他的靈力像被抽干的水井，劍尖的藍光“滋啦”一聲滅了。

“觀棋哥！”蘇婉兒的聲音帶著哭腔，她的靈玉碎成了渣，人也軟軟栽倒。

陳大牛趁機撲上去，兩條胳膊像鐵箍似的鎖住首領脖子：“俺小時候捆豬就這么捆！”首領的臉漲成豬肝色，眼球幾乎要凸出來，我抄起地上的石頭，照著他后頸砸下去——

“咔。”

四周突然安靜得可怕。

黑風盜首領的眼睛翻得只剩眼白，癱在陳大牛懷里，嘴里還掛著未說完的獰笑。

小寶舔了舔爪子，一蹦蹦到我肩頭，尾巴終于軟下來，跟根小毛刷子似的掃我下巴。

“好小子們。”

一道沙啞的聲音從樹后傳來。

我嚇了一跳，轉頭就見馬長老扶著棵老松樹站在那兒，手里還端著個紫砂壺——敢情這老頭蹲這兒看了半天熱鬧？

壺口冒出裊裊白煙，混合著奇異的茶香，竟讓人莫名心安。

“這試煉本就是看你們臨陣應變。”他抿了口茶，指了指地上的黑風盜首領，“那軟猬甲是我讓人給他的，迷魂陣也是我布的。若連這點兒局都破不了，哪有資格進古塔？”

我突然想起族里傳的話：馬長老當年可是跟著老祖宗闖過秘境的人物。

合著我們在這兒拼得頭破血流，人家在樹后喝茶聽戲呢？

“進去吧。”馬長老揮了揮手，塔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

門內涌出一股陰冷之氣，夾雜著腐朽與血腥的味道，讓人忍不住后退一步。

門里黑黢黢的，半點靈氣都沒漏出來，跟老爹說的“上古傳承”差得遠。

我扶著蘇婉兒，她腳步虛浮，臉色發白，顯然靈力透支嚴重。

陳大牛扛著暈過去的首領，那人雖已昏迷，但臉上的青灰色卻越發明顯。

小寶蹲在我頭頂，警惕地望著門內。

我們一步一步往門里挪。

腳剛踏進去，后背突然發涼。

我回頭看了眼，馬長老的身影已經隱在樹影里，只剩紫砂壺的白氣飄啊飄，像是某種無聲的告別。

塔門在身后緩緩合上，黑暗里傳來細碎的響動，像是……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舔嘴唇。

（門內的黑暗中，一道猩紅的目光突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