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時代，都有良家子。

漢武時代，六郡良家子跟隨冠軍侯馬踏祁連山。

盛唐時候，關中良家子出塞萬里平滅百國。

到了大宋這里……東南六路良家子制霸科舉，文化大興。

大宋不是沒有良家子，只不過良家子從來不在沙場！

這個時代，這個氣候，決定了良家子只會在科舉和詩詞上大放異彩。

東華門外唱名者方為好男兒！

……

今日，趙頊突然明白，現在改變不了這個時代，但可以先去改變這支新軍。

再去改變這個時代。

總有一天，追亡逐北，勒馬燕然，交通七河，揚帆四海也是好男兒！

現在新軍初建，不能含糊。

當明定規則，肅整軍容，嚴明軍紀，立下軍威！

不行的，就裁撤。

毫不留情！

無非是趙頊花了一些冤枉錢。

現在他最不缺的就是錢了。

實在不行，就去搶，暗搶明搶，他這個官家總有一種辦法能搞到錢。

……

在開始裁撤之前，趙頊也還是給這一萬人上了一節難得的課。

“以前，你們是來自京畿京東的農人，或者是沒有土地的佃農……”

“見到地主豪紳，不敢大聲說話，見到官吏，都是瑟瑟發抖。”

“自出生始，衣不暖，食不飽……”

“不過，當你們來到了這里，一切都變了，你們是朕的親兵，你們將要替朕守衛邊疆……”

“朕會讓你們衣食無憂，還會讓你們識字讀書，若是以后成家……”

……

“諸位，以后沙場建功，拜將封侯，猶未知也！”

……

趙頊簡單做了一場演講，這是這些新軍士兵從未見過。

演講從頭到尾，也都是在畫一張大餅。

這也是他擅長的事情。

做領導嘛！

總有些特長！

只要以后他兌現他的話，誰敢說他畫大餅。

那剩下只有兩個字——忠誠！

“陛下萬歲！”

“官家隆恩！”

新兵們的士氣這時也拉了起來，校場上呼喊聲此起彼伏。

眾人都以為，自己走了大運，馬上美好的生活就要來了。

只是……美好的生活，總是需要代價的。

第二天，萬人集聚校場，姚寶提刀當眾宣布，天子親軍當優中選優。

所以，今天先優化掉兩千濫竽充數之輩！

在士兵們錯愕的目光中，姚寶拿出各營的裁撤名單，依次交給各營指揮使。

當日，二千士兵，拿著包裹，被趕出了兵營，然后又被外面的皇城司遞送回鄉。

第一波裁撤之后，新軍軍容暫時為之一肅，也沒人再敢隨便犯紀。

趙頊恩威并施，軍威漸隆！

……

過了兩日，趙頊再來南郊軍營。

頻繁到來，也讓眾兵知曉天子隆恩。

這次，趙頊也還是要給這些新兵上課。

上次是給他們畫餅，這次是跟他們談夢想。

人既需要物質上的支持，也需要精神上的滿足。

“朕有一個夢想！”趙頊的又一場演講，從他自己開始。

“什么是夢想！就是你們做夢都想實現的事情！”

……

“一百年前，大宋朝終結了殘唐五代的戰亂，百姓有了一個安穩的日子。”

……

“然而，現在，我們大宋也并沒有想象得那么好。”

……

“朕有一個夢想，我們的子孫永遠衣食無憂。”

“朕有一個夢想，大宋朝能收回漢唐故土，縱橫長城內外。”

“朕有一個夢想，我們的子孫說起我們的時候，無不肅然欽佩！”

……

趙頊跟八千新兵說起了夢想，甚至將左右兩邊的鐘青姚寶也感染到了。

如此君王，必肝腦涂地而隨之。

“你們兩人有何夢想？”最后，趙頊向著左右的鐘青姚寶問道。

兩人也沒想到，官家會突然詢問他們。

趙頊看向了鐘青。

“官家，臣愿隨官家，鏟除一切奸邪，護我大宋。”鐘青想了一下，回答道。

趙頊又看向了姚寶。

“臣愿有一日，能平滅西夏，安定西北。”相比鐘青，姚寶也更有想法。

“隨軍史官，記！”

這個時候，一個提著筆紙的書生站了出來，這是趙頊安排的新軍隨軍史官。

“熙寧二年，九月二十三日，皇城司副都指揮使，立言鏟除一切奸邪，護我大宋。”

“熙寧二年，九月二十三日，新軍總教頭姚寶，立言平滅西夏，安定西北。”

“記！”

“已記！”隨軍史官大聲應道。

“你們有什么夢想？”趙頊向底下八千人大聲問道。

“你！”看到底下士兵不敢回應，趙頊指向了前排一名士兵。

“你叫什么？”

“回官家，我叫孫小喜。”孫小喜站了出來，怯怯地回道。

“哪里人？”趙頊俯身問道。

“京東路濟州鄆城縣人。”

“鄆城，那里的好漢多。”趙頊似乎想到了什么。

“孫小喜，你有什么夢想？”

“我……我想娶個娘子。”

“記！京東路濟州鄆城縣孫小喜，立言娶妻成家。”趙頊向旁邊的史官吩咐道。

“已記！”

孫小喜滿臉通紅地退了回去。

“你叫什么？”趙頊又隨手指了指中間的一個壯漢。

這人長得就比其他人高了一小截。

見到官家點到自己，壯漢立即興奮地站了出來。

“我叫許虎。”

趙頊點了點頭，繼續問道，“哪里人？”

“回官家，我是開封雍丘縣二郎村人。”

“你有什么夢想？”趙頊大聲問道。

“我想當大將軍！”許虎大聲道。

“好！”趙頊猛然贊道。

“記，開封雍丘縣二郎村許虎，立言要當大將軍！”

趙頊興致上來，便起身下了高臺，向著新軍士兵走去。

“官家！”

“官家！”

鐘青和姚寶兩人大驚。

天子萬金之軀，怎么能到這些粗漢之中。

“不必！”趙頊擺了擺手。

鐘青姚寶只得提起精神，護衛左右。

“你叫什么？”

“俺叫樊慶山，兗州鄒縣人。”

“有什么夢想？”

“俺想買十畝地給俺爹。”

……

“俺叫張大牛，齊州鄒章丘人。”

“俺想在村里起個大房子。”

……

“官家，我叫周成，應天府虞城人。”

“我想從軍，立功封爵。”這個看著平平無奇的小伙，眼神中卻是炯炯有神。

“好！”趙頊欣然地點了點頭。

趙頊在新兵中問了半圈，士兵們的熱情也被完全點燃。

每個被問到的人，皆是心中澎湃。

轉回到高臺，趙頊看著八千新兵，大聲道，“史官。”

“微臣在。”

“這些天，你的任務重，要將所有人的夢想，都記下來。”

“遵旨！”

“朕回頭再給你找個人協助你。”趙頊看到了史官哭喪的臉，小聲說道。

“謝官家。”這大宋，找幾個文人替他干活，還是簡單。

事畢，趙頊回宮。

新軍士兵，送至營門，皆是不舍。

這日，軍心乃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