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深度接近一百米、寬敞的地下空間內，幾乎任何聲響都能形成回聲，比如眼前這個“施布萊”用皮靴踩踏在磚石地面的噠噠聲。

提燈配合通道詭異的淺綠色光線，能看到迫近的他臉上帶著慘白笑容，卻又不失優雅地摘下悄悄滴血的手套。

林德站在原地，腳步微微后撤，思索著逃跑的路線——他應該轉身跑回那條令他毛骨悚然的通道，關上那里的鐵柵欄；而施布萊身后必然也存在一條通往外界的道路，但由于光線太過昏暗，只能看到蜿蜒的輪廓。

“讓我猜猜你現在的狀態：你是一個正常人，并不是木偶人。你用一些小技倆騙過了外面的我，現在學院里恐怕是一片混亂，而你借此機會溜進了天鵝公館，來探究一些更深層次的秘密。

“事實上，你能夠站在這里，就表示你已經做到了。”

施布萊身后傳出金屬鐵片的墜地聲。

他在看到林德后退的步伐后抱著一種無所謂的態度扔掉了手術刀，這讓林德有些驚異。

畢竟施布萊曾向他坦言，“自己曾經是個超凡者。”

既然是曾經，就說明現在不是了，他就這么有自信能夠拿下自己？不管怎么說，自己都是掌握了好幾個合成配方，擁有契約獸鏡魘，并且踏上【神秘】命途的半個超凡者......

林德只覺得越是吹擂，自己就越心虛。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十步。

九步。

八步。

七步。

就在這時，林德掏出匕首，用盡全身力氣往施布萊的脖頸猛地刺擊過去！

偷襲！先下手為強！

施布萊沒有躲開——看來是多年的教授經歷讓他逐漸忘記了戰斗的本能。

鐺！

有點不對勁。

手中的匕首刺中到的似乎不是肉體，而是一具堅硬無比的金屬軀殼，刀刃前端應聲斷裂，飛彈到林德右側肩膀上，劃出一道血痕。

林德頓時感覺自己虎口一熱，帶著些麻木，隨后迅速失去對手掌的控制力。

一陣刺痛猛然襲來，沿著手臂神經傳遞到大腦。

“怎么回事？我的確已經擊中他了......”林德的思維有些僵硬。

他看到施布萊把頭一歪，匕首刺在了他的肩膀上。

滴答，滴答......

虎口破裂溢出的鮮血滴落在地面上，產生的回音讓林德整個人都陷入了自我懷疑和呆滯之中。

施布萊的表情很自然，沒有一點受傷的跡象，更沒有想要還擊的打算。

“我無意和你較量，林德。倒不如說，我想和你談談。”他撣了撣有些許破損的夾克，并且攤了攤手。

他說出口的話讓林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談什么？我想我們恐怕沒有值得討論的共同話題。還是說，你也認為沒有把握拿捏我。”

“剛才這一幕還不足以證明你我之間的差距么？共同話題是通過交流產生的，也許只是你沒有發現。”施布萊有些玩味地看著裝腔作勢的林德，“不如就用最簡單的方式進行吧？情報交換，怎么樣？你很快就會發現，你對最終學院的認知只停留在一個很膚淺的程度。”

林德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瘋狂教授施布萊為何會對敵人展現出如此曖昧的一面。

——但他似乎也忘了，早在那堂課后，他就和林德“無私”地分享了聆音的基本知識。

“為表誠意，我贈送你一個問題。”

似乎感覺到林德的猶豫，施布萊繼續添油加醋，他的眼神充滿瘋狂，那種不在乎一切的瘋狂。

“那我問你，你選擇和我交換情報，而不是逮捕我的理由是什么？”

箭在弦上，林德已經做出了決定——打是打不過了，跑估計也跑不掉。大不了胡謅一通，諒他也沒法查證！

露出一個得逞的詭笑，施布萊攤了攤手。

“這個問題的答案很復雜。首先第一點，我更想知道聆音在你身上發生了什么？為什么沒有奏效？第二，學院不是我效忠的對象，換句話說，這里的學生是死是活，跑了還是沒跑，這些和我關系都不大。你所看到的忠誠，只不過是外面那個我一廂情愿；第三嘛，我也曾是【神秘】的踐行者，所以，你知道的，我對于未知事物充滿了好奇。”

施布萊慢條斯理地說著，卻讓林德腦子里的疑問越來越多。

學院不是施布萊效忠的對象，那誰才是？外面那個施布萊一廂情愿的忠誠又是怎么回事，難道他們的思想產生了分歧或者矛盾？并且他每次都說自己曾經是超凡者，那現在呢？剛才動手時展現出的比鋼鐵還堅硬的身體是怎么回事？

“好了林德，我可以視作你同意了這個交換。現在你可以問第一個問題。”

也不著急，也不嫌自己吃虧，施布萊繼續讓林德發問。

“詩蒂是不是你殺的？”

交易開始，林德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詩蒂？你得先讓我想想她是誰？......哦！是那天課堂上和你坐在一起的那位女孩兒？不是我殺的，是外面那個。”施布萊露出一個回憶的神色，又忽然恍然大悟，隨即搖了搖頭，“我已經很久沒有殺過活人了。根據我的記憶，他把那女孩扔到了諾頓區地下室的石地板上，取下了她的頭蓋骨，在旁邊支了一把椅子，點燃煙斗，親眼看著她體內的聆音開花。”

林德聽得怒焰滔天，雙拳緊了又緊，松了又松，眼神逐漸沉寂。

——他絲毫沒意識到虎口的傷勢已經在緩緩愈合。

但下一刻，他又發現一個致命的問題：兩個施布萊的記憶似乎可以共享，那么此刻他們所說的話......

“放輕松，我能讀取他的記憶，但他不行——他屬于我，但我不屬于他。終于該我提問了，林德，你體內的聆音是如何消失的？”

施布萊似乎看出了林德的擔憂，又贈送了他一個答案。

“你認為我會把真正的秘密告訴你？我又不是和敵人共享情報的傻子！”

林德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是這樣的，我喝了一種叫做‘可樂’的飲料，聆音就從體內消失了——沒錯是叫這個名字，是從集市區的商人手里買到的。我想到現在為止，最終學院的大部分學生應該都已經喝過這種飲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