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傳來交流聲，沈湘晚示意彩星將紙灰處理干凈。

彩月打開門：“進來吧。”

是在前院門房跑腿的小丫鬟。

“彩月姑姑，盛陽長公主府送來的帖子。”

“知道了，辛苦你了。”

沈湘晚在房間里聽的一清二楚。

“盛陽長公主府的賞花宴到了？定在何日？”

盛陽長公主是皇帝的親妹妹，五十多歲也沒正經的成親，養了不少面首，膝下只有一個親生女兒——清河郡主。

和沈湘晚年紀差不多大。

盛陽長公主每年都會舉辦賞花宴，遍邀長安豪門貴族。

賞花宴上經常有看對眼的公子姑娘。

彩月看了眼請帖，“三日后，姑娘去不去？”

彩星：“夫人七日后才啟程去蘭陵，先出去散散心吧。”

這種宴會她當姑娘的時候常去，那時候她就是貴女的中心，被眾星捧月。

但嫁入昌平侯府后就沒再去過了。

她不愿看那些人的神情。

沈湘晚想推了，但轉念一想，“去。”

說不定她能在賞花宴上看到蘇晏雪。

她要蘇晏雪給她一個交代。

彩星和彩月臉上都見喜色。

沈湘晚嫁入昌平侯府三年了，這是第一次外出赴宴。

“那姑娘想穿什么衣服？”

“夫人有套紅寶石頭面，奴婢給夫人找出來。”

兩個丫鬟靈動的如小鹿，小丫頭們也受兩人的影響，臉上帶了笑意。

沈湘晚臉上帶了笑意，黑白分明的眸子如棋盤上的棋子般耀眼。

“姑娘就是該多笑笑，瞧瞧多漂亮啊。”

是個老婦的聲音。

沈湘晚回頭看過去，臉上的驚喜不似作假，“孫嬤嬤！您怎么來了？”

孫嬤嬤反握住沈湘晚的手，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著她，“嗯……瘦了，姑娘受苦了。”

孫嬤嬤是她的奶娘，當年抄家的旨意下來后，仆人只活下來四人——這三人和問影。

沈知鶴身體不好，沈湘晚便帶了兩個年輕的丫鬟嫁入昌平侯府，留孫嬤嬤照顧沈知鶴。

孫嬤嬤使勁打量了她好久，才彎腰給她行禮，“如今大公子回了長安，最掛念的就是姑娘了，派老奴回來照顧姑娘。”

哥哥的近況已經在信中說清楚了。

有下人在也不好多問。

彩星和彩月看到故人也很激動。

沈湘晚便和孫嬤嬤聊了聊沈知鶴這些年在青州的瑣事。

沈湘晚聽得又哭又笑。

“對了，老奴剛進門聽，姑娘是要去盛陽長公主的賞花宴？”

孫嬤嬤突然道。

彩月笑著開口，“姑娘悶在侯府三年了，總算想明白要出去走走。”

“三年？姑娘三年不曾參加過宴會嗎？”孫嬤嬤說著，眼底染上了淚，“姑娘過得不好嗎？”

沈湘晚：“挺好的，我是昌平侯府主母，誰敢對我不敬？

沈湘晚這話說得是事實，但孫嬤嬤怎么聽怎么別扭。

她只能安慰沈湘晚，“如今大公子回來了，姑娘受了苦可以告訴大公子。”

沈湘晚吩咐彩星，“你讓廚房加兩個菜，今晚咱幾個小酌一杯。”

彩月是個機靈的，知道沈湘晚是要支開她們。

“奴婢和彩星作伴。”

兩個小丫鬟退出房間，沈湘晚聽到彩星和彩月的抱怨。

“你怎么也來了？不在房里伺候夫人？”

“姑娘想和孫嬤嬤說些體己話。”

孫嬤嬤和沈湘晚對視一眼。

“彩星是個癡情的丫頭。”沈湘晚這么說。

其實沈知鶴送來的就是一封報平安的家書，順帶提及了一嘴沈湘晚未來的嫂嫂。

彩星對沈知鶴有情義，沈湘晚不方便當著她的面提及此事。

孫嬤嬤知道沈湘晚要問什么，正要開口。

但沈湘晚沒給她講話的機會。

“哥哥也到了成親的年紀，只要是清白人家的姑娘，我這個當妹妹的什么意見都沒有。”

孫嬤嬤這才松了口氣，“未來夫人是個好人。”

沈湘晚并不贊同這話，日久方能見人心。

成親前，她也以為喬煜是個良人。

她一個孤女入了昌平侯府，不還是被磋磨？

“哥哥是在何處認識的嫂嫂？二人感情可還和睦？”

“大公子在青州時相識的，不過余下的老奴也不清楚。”

這個話題有些沉重。

孫嬤嬤怎么瞧都覺得自家姑娘在這個侯府過得并不順遂。

昔日多么明艷的女孩啊。

“嬤嬤回來必然驚動了侯府里的人，哥哥是不打算隱瞞回長安的消息了？”

沈湘晚不動聲色的轉移話題。

“老奴不懂這些事情，不過大公子既然將老奴派回來伺候姑娘，想必是不打算隱瞞了吧。”

一問三不知，從前孫嬤嬤可不這樣。

沈湘晚的心往下沉了沉。

這是她的奶娘，離開了三年，竟然也生分了許多。

也不知道自幼不親近，三年不曾見過面的哥哥會是什么場景。

彩星和彩月還沒回來，婁氏便聞著味兒過來了。

她知道請不動沈湘晚，便主動走了這一趟。

“喲，咱家夫人這是新買了個婆子？就是年紀大了些，怎么不買個小丫鬟？”

婁氏是見過孫嬤嬤的。

沈家出事之前，沈湘晚是長安城有名的貴女，出入隨行的丫鬟婆子也都是眼熟之人。

但她就是故意給沈湘晚下不來臺。

沈知鶴回來又怎樣？沈湘晚是喬家媳，沈知鶴就算是皇帝手也無法伸到臣子后宅。

更何況沈知鶴是個殘廢。

“奴婢給老夫人請安，奴婢是……”

“母親，兒媳給府里添置個下人還用不著知會母親吧。”

沈湘晚打斷孫嬤嬤的話。

以她對婁氏的了解，孫嬤嬤只要自報家門，婁氏便會變本加厲的羞辱她。

孫嬤嬤看了看婁氏，又看了看自家姑娘。

眼里浮現出了然的神色。她家姑娘過得果然不好。

“母親如果是來看個婆子的話，那可以離開了。”

沈湘晚看著孫嬤嬤腫了半邊的臉，朝婁氏揮了揮拳頭。

婁氏在翠華軒聽說沈湘晚娘家來人了，是順道過來看看的。

她還沒閑到事事給沈湘晚找不痛快。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

“阿煜傳來消息，勞你走一趟玄麟衛大牢。”

“被玄麟衛抓進去都能往外傳消息，昌平侯府果然權勢滔天。我不去。”

“你是喬家媳，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那就一起死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