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皓陷入了極大的挫敗感中。

他在直播間里，等了詩曼三個月。

每一天晚上，都在神魂顛倒中度過。

每到陰歷十五，月圓之夜，他都希望幸運兒是自己。

見一次夢中的女神，跟她來一場如夢如幻的約會。

為此他打賞、刷排行榜，差點跟家里鬧翻。

沒想到，竟然讓程暉——一個小混混，捷足先登。

更何況，程暉是今天晚上才進直播間的新人！

憑什么，他可以得到詩曼的垂青！

郭皓氣勢洶洶來到程暉面前，紅著眼睛，拳頭握緊。

他巴不得把程暉揍得跪地求饒！

然而，郭皓瞥眼看見站在旁邊的程云，正在活動手腕。

“怎么了，皓子，不滿意？”

郭皓立刻感到自己的臉腫了起來。

脖子還歪著，扭不過來。

他連忙陪上笑臉。

“不敢，不敢……”

程云一臉兇神惡煞，小胡子、金色狗鏈、手臂上的紋身，都讓人覺得他會隨時動手。

“好好跟暉哥說話。”

“我告訴你，為什么暉哥不動手。”

“因為我動手，你們還能站在這。”

“暉哥動手，你們小命都要少半條，懂嗎！”

程云齜牙咧嘴。

郭皓被嚇得腦袋一縮。

程云三兩下就能把自己揍成豬頭。

這小流氓的意思是，程暉比他能打數倍？

這是恐嚇還是威脅。

也罷，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大丈夫能屈能伸。

賬先記著，以后加倍奉還。

郭皓勉強裝出假笑，躬身彎腰轉向程暉。

“暉哥……請問……您能把跟詩曼見面的機會讓給我嗎？”

程暉抱著手臂，坐在椅子上。

桌子上擺著一個收款碼。

“轉賬，五萬訂金。”

“事成之后，尾款五萬。”

郭皓一拳拍在桌子上。

豈有此理，竟然還敢獅子張大口。

叫這小混混一聲暉哥，是給他面子。

他怎么還敢蹬鼻子上臉！

雖然剛才自己一激動，說出了十萬換一次見面機會。

可是要給程暉這個混蛋，讓他這口氣怎么往下咽！

程暉的手機在桌上“哐當”跳了一下。

就連旁邊的駱嘉佳都嚇了一大跳。

“算了，機會讓給他們，這幫人不好惹……”

駱嘉佳有些膽怯地拉著程暉衣袖。

她看不慣程云逞勇好斗，以后程暉還要在學校里立足。

郭皓家里背景不小，在龍城也是排得上號的人物。

他的父親郭順昌，是濱江地產的老板，兩道勢力都要給他面子。

郭皓周圍自然也是呼風喚雨。

然而，程暉眼睛都不抬。

他在口袋里抽出一根竹篾。

然后拿出一把小刀。

一下，一下地削著。

琥珀色眼睛，仿佛藏著危險深淵。

世上萬物，在他看來，都是玩物而已。

閃著寒光的刀刃，三兩下將竹篾削得銳利。

“你想干什么！”

郭皓一眾再也沒有耐心，握著椅把柄，隨時想要砸向程暉。

管他耍什么花招，這么多人打三個，還能落了下風不成。

他們幾乎忘了剛才程云的教訓。

這次沒等程云動手。

程暉兩根手指，捏住竹篾的邊緣。

手腕輕輕用勁。

竹篾凌空，一道飛影掠過。

郭皓只覺得脖子一涼。

他下意識捂住。

一絲溫熱、鮮紅的液體流淌下來。

他不由得雙腿一軟，渾身止不住顫抖。

他緩緩回頭看去，終于理解了程云那句，程暉出手，會要掉半條命是什么意思。

只見那片竹條，直挺挺插在自己身后的墻上。

沒進去半寸。

如果扎進脖子里，說不定自己血濺當場。

郭皓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痛得已經麻木的脖子，有種腦袋已經掉下來的錯覺。

難怪就連德高望重的陳教授，都要對程暉客氣三分。

這個叫程暉的家伙，到底是什么來路！

“十萬，救你一條命，超值。”

“不轉也罷，你讓郭順昌給你，在殯儀館立好牌位。”

程暉始終沒有抬一下眼睛。

依舊半抱著手臂。

這群人實在是太吵了。

自己動手一次，能少很多麻煩。

他是個結果導向的人。

用最簡單的辦法，達到最有效的結果。

恐懼是讓人臣服的最有效率的方法。

這句話一出，郭皓冷汗就下來了。

就沖剛才那片竹篾，差點把自己的頸動脈給扎穿。

現在告訴他，程暉是亡命之徒都信。

讓郭順昌給自己立牌位，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

然而，就為了一個主播……值得嗎！

“轉，馬上轉！”

郭皓絮絮哆哆地打開手機，將錢轉過去。

信息鈴聲響了一下。

五萬到帳。

他身后的一群小弟，瞠目結舌。

他們從來沒見過，不可一世的皓哥，會唯唯諾諾地聽人使喚，還眨眼就虧了大幾萬。

這個叫程暉的家伙，也未免太恐怖了。

完全不是他們這些學生，能對付得起的。

就連駱嘉佳也捂著嘴巴，露出震驚的表情。

郭皓是什么人。

平常學院里，只有他橫著走。

學院里的學生，都對他敢怒不敢言，就連老師都怕他三分。

怎么就被程暉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程暉懶洋洋地站起來，招了招手，轉身出門。

程云一點也沒有當哥的樣子，反而像個小弟，插著兜跟在他身后。

末了他朝還沒回過神來的郭皓一行，吹了一把口哨。

“叫你們別惹暉哥，后悔了吧。”

“日子定好了，告訴你們。”

“尾款，別忘了。”

大搖大擺出了常山大學，程暉站著不動了。

程云抓了一把頭發，點了根煙。

“暉子，你收錢，是因為直播間里的女人不對勁吧？”

“你是真的想救郭皓的命？”

程暉沒有說話，瞥了程云一眼。

程云被他瞪得心里一跳。

連忙識趣地陪笑。

“我去開車過來，你等著。”

說著，程云一溜小跑。

他的破捷達還停在強盛診所，兩公里外。

這時，程暉緩緩回頭。

看見一簇橙紅色火焰。

黑色的煙灰越來越濃，竄起來半米高。

很嗆人。

有人在燒紙。

金元寶銀元寶，被火光吞噬。

白色的紙絮，隨著煙灰飛上了天。

火焰后，映出了一張可怕的臉。

“嗨，你也等人嗎？”

程暉一反常態，朝火焰后面、佝僂的身影，招了招手。